“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说话的人是谢三财,他的目光很复杂,里面有遗憾,有痛惋,还有很多沈长清没看清楚的情绪,“也许当初我就不该让他做我太平教的座上宾。”
“早年创办太平教的时候,我们时常铤而走险,打劫富商,突袭镖局,我们虽然干着土匪的事,可我常常告诫弟兄们,我们是一个教派,我们跟胡子不同,我们有教宗€€€€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能昧着良心。
“我太平教就是要管天下所不平之事,我们抢的是不义之财,散的是因缘际会。
“那些富商哪一个不是吸着人血?那些镖局的也没有一个好东西,他们跟牛驼山的胡子厮混在一处,没少监守自盗!”
“嗯?”沈长清忽然想起来那位送他们到益州的驾车人,“谢教主可认得七老先生?”
“七老汉,常七吗?”谢三财面露回忆之色,“他是不是瘸了一条腿?”
“嗯,我看他虽然腿脚不便,下盘却很稳,料定是经年习武,又熟悉路程,便猜测他早年是运镖的。”
“他是贺林镖局的二把手,因为不愿意同流合污,被挑断了手脚筋,给除名了。
“这老东西是条汉子,我谢三财敬他”,谢三财把话题转回来,继续道,“百姓对我们太平教多有误会,以为我们跟普通土匪一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刘先生孤身上山,从我这里带走了大批粮食,于是外面就开始传一些风言风语,说他这个州郡跟我这个土匪头子勾结,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我这个老友,就是太善良了,别人传他的谣言传得风风雨雨,他却好像不知道这些事情,不做任何处理。
“他以为只要自己不辩驳,就能息事宁人,他以为公道自在人心,总有一天人们会明白他的苦心,会看清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但他一声不吭,埋头苦干的样子却从未被外界所知,百姓在有心人的蒙蔽之下,只知道他们的父母官变了,竟然和胡子纠缠不清。
“其实直到那时,百姓还是愿意相信他的,后来发生的事情太突然,却连我也始料不及。”
第33章 我看你有难言之隐
谢三财说到这里, 顿了一下,紧跟着是长时间的缄默,他嘴唇启了又合, 像是在避讳什么, 最终道,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 我也不知道其中细节,只是从那事之后, 刘先生的风评就越来越糟糕了。
“这十年间, 满天谣言如雪崩般一边倒的压在他身上, 他在那样令人窒息的情境下坚持了十年,出行从来都只走后门, 可即便这样依然有谩骂声不断传入他耳中, 每一次回府, 衙役必会发觉他身上一片狼藉, 有泥巴也有烂菜叶。
“后来的事情国师大人想必比谢某人清楚,朝廷是怎么想的, 谢某人不知道, 但谢某人敢担保刘先生绝不会贪墨!”
谢三财有点激动, 浑身像得了羊癫疯一样打着摆子。
刘阳那样清廉的人, 那样爱护百姓的人, 怎么会克扣水利银子, 最终导致宣河决堤益州大患呢?
他不相信!
颜平为那件不可说之事一封圣旨将他老友下狱,却是连老友的解释都不肯听一听,老友入狱四个月之后益州才爆发大灾, 而那个时候……
刘阳已经死了。
这四个月里正值夏季丰水期,是照例检修的季节, 而此时的益州州郡是颜平的人。
因此,谢三财有足够的理由怀疑,那件事是朝廷的手笔。
刘阳自广福三十四年间任益州郡守,期间历广福,永安,平昭三个年号,其中永安在任年份最长,从某种意义上来讲,他是永安帝的人。
益州不仅是产粮和水源大地,其战略位置更是重要。
益州乃中原之地,天下之中。其四面环山,山谷间道路崎岖易守难攻。往南行水路可直达最富饶的商都十一城,往东走官道是京都盘龙之地,往西能以最短的行程穿过天竺与西方诸国互通有无,往北翻越雪山进可攻外邦退可守蛮夷。
它乃百郡之首,九省通衢。
它位于整个天齐最中心的腹地,是以当年太祖以益州为据点向八方蚕食最终鲸吞天下。
颜平本就是弑兄上位,上位不过月余便以雷霆手段先后肃清了一批先皇党,又怎么可能放过身在益州的刘阳?
谢三财回忆这些的时候,沈长清也没闲着,一边喝着奉上来的茶水,一边听鹰眼补充相关细节。
鹰眼还跟以前一样热情,但这热情里似乎掺了些从前没有的恭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