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来告诉你,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
李爻颀俊的眉峰一挑,没说话。
“我们……要趁搁古军牵制你,拿下信安城,再以利诱之,让搁古继续与我军为伍,与你们为敌到底。小晏初,你信不信这是真的?”话说到这,妙虚心绪激动,咳嗽起来,平缓了又道,“这次赌注有点大,赌对了,能得天下太平,若赌不对……”
他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又阴森无比。
李爻看眼前老头子的疯癫行径心下愤怒€€€€家仇要拉天下万民陪葬吗?
这于他而言只是一场游戏?!
李爻上前一步,指尖不待触碰到妙虚肩膀,老牛鼻子突然身子一抽,跟着双眸欲爆裂出眼眶,同时大量鲜血从口鼻中涌呛出来,他满不在乎地断断续续道:“我罪孽深重,没有好死,但恩怨未平息,我……在地狱化作厉鬼也要看着南晋……看着……你,若能有一天……愿你天下大同。”
李爻在一瞬间内惊骇,又在一瞬间内冷静€€€€妙虚被擒,自知再难有逃出生天的一日,抛下迷雾后,自行了断了。
正如他说的“想死很容易”高手不一定要用毒。
咒怨与期盼,丑恶与美好,纠缠莫名,难书其妙,顷刻如风如雨,入虚空化散。
李爻只是没想到如此突然。
他仔细探查妙虚的脉搏气息,对方自绝经脉,死得不能再死了。
李爻在老道尸体前站定片刻,突然拔出腰间长刀。
他半幅戎装外披了一件薄氅,氅衣边缘被刀风带得飞起来,不待落下,便被冷寒一斩而断。李爻接住布片,随手一抖。
袍子角覆在妙虚脸上。
他转身往外走:“处理了。”
花信风知道他心里不好受,还是上前两步拉了他:“师叔……信安城……”
他想跟李爻交代旧事,又不知从何说起。他当时只以为先帝想要招安信国公,出于身份职责考虑什么都没做。
眼下懊恼已成,何必多解释。
李爻看他一眼,在对方手背上拍了拍:“此事往后再论,景平也……内里的因果,我不会跟他提。”
花信风一怔,回过神来,李爻已经掀开军帐帘子,身型遁入天光中。
此时天边现出一抹白,看上去很冷。
李爻低着头,往帅帐走,晨露清寒在他睫毛上凝了一层氤氲水汽。他临到门口突然拐弯,鬼使神差回了景平的帐子。
说不清为何会这样,他只是被心意揪着,觉得见到景平心底踏实些。
他悄悄进帐子。
景平侧身窝在行军榻的一边,背靠枕头,姿势都没变过。很窄的单人榻,年轻人只占了三分之一,下意识给身边人多留些地方。
李爻站在榻前,挡了气窗透进来的幽光,让景平醒了。
年轻人睁眼迷糊了一瞬,见李爻那模样已然是出去过一趟了。
“你什么时候……哎呀,我睡得太死了。”他赶快撑起身子。
李爻露出个淡笑,快步到床边坐下:“再歇一会儿。”
景平听话,躺着拉了李爻按他肩膀的手,贴在脸边蹭了蹭,瞥眼见对方外氅削下去一截。他没动声色打量李爻一番,见人气色正常,且刚才军中安静,没有械斗之声。
他不禁发散地想:晏初去见了妙虚?与他割袍断义了?
在都城时,景平听李爻提过无夷子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