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着,看向那老妪。
老妪很是为难。
汉子在一边冷笑:“老太婆,他自己找不痛快,你何必泛滥人家不稀罕的怜悯?”他扬声对景平道,“我看清了,你娘当时被人剜眼、削耳、剁手,死得惨极了,对方这样折磨她,该是想引你出来,可我们当时没听见她出半个音,想来她为母之心钢忍,是为了你忍疼到死。”
那不是梦!
景平其实早就想到那不是梦……
但这事揭晓的一刻,他的心还是像被千斤重锤生生砸中,捻得粉碎。
他阖了阖眼,心里有股燥闷气怎么都无法遣散,深吸一口气,夺门而出。
“景平!”李爻紧追出去。
身后传来那汉子没心没肺的嘲笑。
第070章 眼泪
能随李爻住在城中驿馆的, 都是有军阶的将官。
他们各有事做,驿馆里的人并不多。
可景平想寻个彻底没人的地方依旧不易。
他本想跑去最后一进院子的尽头,找个角落缩一会儿, 闪念间觉得那地方也不好, 索性一路回屋。
李爻追着他。
景平进屋回手关门, 李爻已经追过来了, 一把扣住门缝,闪身进屋,才关了门。
“太师叔, 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不行, ”李爻不等他说完,不容置疑,跟着柔下声音,“你身上有伤, 又刚中毒,我不放心, 就在一边不吵你。”
他说完,往窗边不起眼的凳子上一坐,不再吭声, 气息压得极低, 恍如变身大花瓶, 还真没什么存在感。
可景平怎么可能当他不在呢。
景平看他, 眼神里有李爻没见过的复杂神色, 不知是委屈多些, 还是难过或愤恨多些。
但无论是什么, 那小眼神都足以让李爻的怜惜蓬勃而出€€€€景平从头到尾都无辜,无妄之灾却从未给过他半分慈悲。
或许, 他生为信国公世子便是辜罪。
王爷是没办法再扮演花瓶了,起身到景平近前,一把将他搂进怀里:“可以哭,不用憋着。”
景平的侧脸紧贴着李爻胸口,对方身上那抹辨识度极高的香味绕在鼻息间。他合了眼睛,想哭,无奈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只是木讷地坐着,感受着李爻在他背上安抚似的轻轻顺拂。
悲极无声。
景平不知心间堵了口怎么样的闷气,他尝试将那口气息化掉,却徒劳。
李爻听出他气息沉闷,把他从怀里扶起来,稳声问:“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景平说不上来。
娘亲在他的生命中已经淡得像一个符号,虚无、缥缈,随着时间的流逝远成一道看不出轮廓的烟,最终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随风化散,再也看不见。
他无数次地想,那个分不清真假的场景并不是梦,所以他以为事实确凿也难在他麻木的内心激起过大的波澜。
他只是想知道真相,而后就会放下了。
他当然依旧会悲伤,但也仅限于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