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弟与胡哈王私交尚可,他在都城内为胡哈校尉时,私下与臣弟说,若能回胡哈,愿修两国边交安宁,谁知他回去即刻出尔反尔,臣弟实在气愤。李相急援江南,不便带着他的老妇小儿,臣弟想着人将那胡哈王的老母妻儿押赴江南,关键时刻以作威慑之用!”
赵晟素来以仁德标榜自己,听嘉王这样说,本心里似是不大同意,沉着脸合眼静默片刻,悲悯叹息一声:“罢了,这事便交给你办吧。”
君无戏言,军务亦无戏言。
李爻说午后开拔,军令既出,便是令行禁止。
午后都城南门外。
南援军整肃齐备,李爻正待下令出发,忽听城门口有人扬声喊:“等一等,李帅等等。”
调门很高,声音清亮得紧。
李爻骑在马上,回头遥遥一望,见那人驰骋纯黑的骏马而来,马踏尘埃,腾云一般。
他兜转马头,往回迎了小段路程,看清骑士穿着一身玄色的轻薄甲胄,身型……很玲珑。
是个姑娘。
姑娘束了发,唇红齿白,眼睛灵动得像会说话,只一对眉毛生得英气逼人,难掩少年气。
李爻隐约猜出她是谁,没点破,问:“小将军有何事?”
姑娘目光落在李爻脸上好一会儿:“晏初哥哥,自你回来咱们还未得见,你不认得我啦?”她从随身锦囊里摸出个东西递给李爻,“这是父王和……”说到这,声音压低了几分,“和那还禁在府中的陆缓大人特制给你的,觉得你用得到。”
李爻接过,见那是个只遮挡口鼻部分的面罩,上面有简单的图腾雕纹,样式挺大气,铁灰哑面的金属颜色也看不出材质,上手掂量比铜铁轻很多。
“这是银乌做的,分量很轻,面罩夹层中有过滤烟尘的气阀,不阻碍呼吸,又能帮你把刺激咽喉心肺的沙尘滤掉。”姑娘解释。
李爻笑了€€€€辰王倒是能掐会算早知道有这一天。有了这玩意,他即便到那飞沙走石的战阵上,也不用拿花信风给他配的“毒药”当饭吃了。
“替我多谢王爷,”李爻把面罩往脸上戴,严丝合缝,居然格外合适,“工部当真是能耐大,没量过我的面容尺寸,都能把这玩意做得合适。”
李爻言罢,告辞要走,他知道这姑娘是当年追着他比武的辰王郡主,看她一身戎装来,猜到她要作什么祸,那句“晏初哥哥”的茬儿他没接。
“李帅,”姑娘喊他,换了称呼,端肃着表情,“我跟你一起去!”
李爻一撇嘴:“你父王知道吗?”
姑娘眼珠一转:“他知道,让我多随你上阵学一学。”
知道个鬼。
李爻嗤笑道:“别胡闹,回家去,我可不想被你爹追着揍,”他不给姑娘回话的机会,向身边两名近卫点手,“好生把蓉辉郡主送回去,必得送到辰王殿下身边,办不好军法处置!”
近卫领命,恭敬刻谨到郡主身侧行礼:“殿下莫令下官为难!”
蓉辉郡主在马上噘嘴:“真的!我父王真的知道,骗人是小狗!”
李爻看她表情,就知道这丫头古灵精怪,且深得辰王的宠,幺蛾子八成不少,这么把她“押”回去,王爷若一不小心再让她偷溜出来,更麻烦。
他想了想,策马到郡主坐骑旁,压低声音道:“有一重要军务托付给郡主。”
姑娘十六岁,被李爻正儿八经地托付,来了精神:“什么?”
“转告王爷,暗地查查洛雨城太守范大人的底,”他说完直了身子,严肃道,“事关重大,郡主不可玩笑。”
真把姑娘唬住了。
她也跟着正色起来,飒爽行了个军礼:“得令。”
李爻想笑,绷住了点点头,转身打马。
大军一路急行离开都城,往江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