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在拟诏,字迹是衡逸熟悉的苍厚笔锋,若说谢知的字给人以扑面的攻击性,那字与字组合的内容就格外令人不寒而栗。

衡逸总结:“灭佛。”

不论大雍还是大齐,税收是支撑统治层的命脉,而税收主要来源于三大巨头,商贾交易税,官营盐铁税,个体农户租庸调。其中最后这一项占比最大,但并不是所有农田税全部上交朝廷,地方一部分田地税会用做地方官办公的花销,总值不占农田税的一成,算是九牛一毛的存在。

大头是寺院田,小寺院坐拥几千亩田,大寺院坐拥上万亩田,土地上的农户每年直接向寺院纳税,有时候朝廷也会拨款给寺院。

真是进的盆满钵满。

衡逸还记得大齐的寺院数,上半年丈田时,特意派人去算的,本打算统计出来,方便下半年灭佛的。

总计三千六百六十七所。

大雍较之大齐地域更为辽阔,加之前大雍皇帝信佛,衡逸猜测大雍寺院只会多不会少。

他俩挺有默契的,衡逸刚想到这块,就见谢知落笔写下:收回陇右,冀州,幽州……等地七千三百寺田地……勒令多余佛子即日还俗。

收田,增加税收,还俗,增加劳动力。很好。

拿香山寺开刀,大规模缩减田地,衡逸倒不担心会引起信徒不满,或者信徒为此造反,绝大多数的信徒其实不是很信佛祖普度众生啥的,更加信自家祖宗在天有灵,保佑全家老小之类,这种的话,就算没有寺院,照样能在自家神龛香炉上完成插三炷香,求祖宗保佑的仪式。

等等,衡逸发现一点漏洞,他记得当初统计大齐所有寺院的时候,整整花了大半年,谢知怎么知道确切的数字。所以。

他很早就统计了?早就盯上了?可能还在建康城的时候,谢知就已经为此做准备。

挺厉害啊,衡逸发自内心感慨,他与谢知相处挺多年了,很早就知道谢知擅长见微知著,却依旧会被他深谋远虑的本事惊艳到。

有远见,心够狠,做事果决,谢知是天生的帝王。

衡逸突然有种老父亲般的欣慰感,他拍拍谢知的肩,只敢在心里演谢知的爹,好大儿,爹会一直在背后默默注视你,直到登顶!

到时候要见见,海内生平,万邦来朝的盛况!

衡逸想得很美,脸上的表情出卖他,谢知字被他拍歪了,瞥他一眼,不咸不淡:“想什么?脑子爽没了?”

衡逸一时没跟上谢知的思维,愣了一秒。!!!!我靠啊!

他脸嗖的又红了,谢知怎么做到顶着张冰山脸跟他说颜色废料的啊!

他都快把自己安抚完了,心态又被谢知一句话干崩。

托谢知的福,衡逸羞愤意识到,两个时辰的放浪形骸全是他米青虫上脑,就算体面的称为“帮助” ,也不能掩盖事情本身的羞耻。

衡逸闭眼,心中默念:国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阴无我,生灭变异,心是恶源。心是恶源。心是恶源心是恶源……

衡逸的睫毛很长,心中念经的时候,睫毛颤若蝶羽,谢知不动声色,视线流连于衡逸的眉眼,鼻尖,红唇,他知道他现在心里肯定羞愤欲死。

谢知无声勾唇,他故意说的,他不可能让衡逸把他们刚刚的经历仅仅当成好友间纯粹的互帮互助,他要让衡逸看见他,就想起自己的欲/望。

谢知一派风轻云淡,淡定问:“怎么了?”

衡逸撇开眼,哑声道:“没、没什么,就在想你挺厉害的。”

说完才发现自己前言不接后语,而且还怪怪的,急忙找补:“是我发现你早就要灭佛,这次不管香山寺有没有问题,你都要拿香山寺开刀。”

衡逸说不下去了,现在怎么听都是他在求表扬。

索性也不说了。

谢知听完,淡淡笑了,“那你也很厉害,居然被你发现了。”

第2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