陇西一带已经成为孤城。
朝廷派来的监军绕路凉州传信,已经是第三次催促出兵。
沈邈烧了信,说:“陆随生死未卜,李锡已经下令削去他的军职,命凉州总兵卢文统领西北军出兵进攻雍州,拖住起义军。”
楚荆问道:“凉州如何回应?”
沈邈看向帐外的大雪,道:“卢总兵假作不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了监军,继续死守凉州城。此事,你是如何想的?”
楚荆道:“沈将军已经将监军下狱了。”
沈邈叹道:“也许是我老了,变得优柔寡断了。”
楚荆艰涩开口:“正值边防空虚,西北军双线作战只会导致全军覆没,陇西将失陷于北狄只手。”
沈邈苦笑着走入风雪中,“你说得没错,西北军已经耗不起了。”
送走了沈邈,楚荆拉上帐帘,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气急攻心下猛咳了好一阵,吐出一口血沫来。
轻骑已经派出近十日了,依旧没有陆随的消息。
楚荆恨自己体弱,这一两月的功夫身体又熬出了大大小小的毛病。塞北的雪天格外寒冷,徐大夫的医嘱他也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强撑着疲惫的身体,总是商议到深夜才回到帐中。
给自己草草把了脉,才知道是染了风寒。
还好只是风寒。楚荆给自己下了一剂重药,眼下还得快快好起来才是。
熬好的药早已凉透,楚荆却毫不在意地就着冻得冷冽的药喝了,五脏六腑如同置身冰窖。楚荆无暇顾及,只感到一股困意袭来,便沉沉地睡下了。
可是梦里总不安稳。
梦里似乎有人在等他,“爹,娘,兄长!”
楚荆唤了一声,他们就这么远远地看着他,并不回应。
他往前跑了两步,那三道模糊身影却总是不远不近的,始终碰不到。
梦中变得刺眼猩红一片,如十三年间无数次的午夜梦回一样,父亲被廷杖活活打死,母亲在梦中沉眠,兄长被一剑刺穿了身体,倒在血泊之中。
楚荆不愿再看,挣扎着想要醒来,身体却是冻僵的,眼前白茫茫一片,置身冰天雪地之中。
十万敌军包围着,西北军的残余队伍在围困抵抗中逐渐消亡,直到打完了最后一兵一卒。
敌人的弓箭朝着他身前的方向,楚荆撕心裂肺地大喊:“不,不要!”
€€€€惨烈地嘶鸣,倒在敌人的刀斧下。
陆随在成千上万人的围攻之中摔下了马,万箭齐发,他的血肉被扎透,死死钉在地上。
“陆随!!”楚荆猛地醒来,惊慌地摔下了床,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恐惧。
他光着脚跑出帐外,牵了战马就要出营。
暗卫见状正要上前,楚荆手脚还软着,差点跪在了地上,恳求道:“求你,我一人去寻,不会连累旁人。”
见他眼眶通红,暗卫不忍拒绝,道:“夜里太危险,明日再去吧。”
楚荆哽咽着,道:“万一,来不及呢?”
战马踏雪而出,暗卫放弃了阻拦,跟在他身后保护着。
刺骨的雪地中不知跑了多久,地面突然传来一阵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