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我父王从前也常常称赞陆将军是个百年难遇的将领,今日一见,有陆将军忧国忧民,可谓大昭之幸。”他这话虽是在夸赞陆随,但言语中的挑拨之意显而易见。
李锡终于开口,轻轻揭过了两人的针锋相对,说:“朕三日前派使节前往,本以为谈判不顺,不曾想贵国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扎亚台早有预备,拍拍手呈上一份文书:“这是北狄王乌尔浒用汉文亲笔写的议和书,愿奉大昭为宗主国。”
他展开文书,高声念道:“北狄愿每年进贡珍宝,只求两国和平共处,互市通商。”
皇位之下,扎亚台微微俯身,手上紧握着议和书,作臣服之态。
大殿内又是一片哗然,分立两侧的大臣们神色各异,有的面露喜色,有的则眉头紧锁。
李锡则端坐在龙椅上,冕旒下的神情晦暗不明。
门外有八百里急信,胡公公一路小跑,险些绊倒在玉阶上。
胡公公凑在李锡耳边说着什么,陆随听得分明。
“今日凌晨,北狄已从凉州退兵。”
陆随回到府邸时,夕阳已悄然挂在天边,余晖将整个长安城染上一层暮日的沉闷。他穿过回廊,远远便看见楚荆正坐在庭院的大树下,对着一盘棋局独自沉思。
楚荆闲赋许久,除去回京那晚,这些日子李锡再也没有召见他,也不曾下旨让他回去。
眼下没有公务,楚荆这日子过得也不算清闲自在,整日对着战况图看,分明是个闲不下来的。
有两个人成了将军府的常客,但他们公务缠身,总是来了不多久便匆匆离开。
桌上放着两个杯子,还留着半盏冷茶,是于子和刚来过。往常陆随见了总要调侃几句,但今日他却默不作声,只是静静地走到石桌对面坐下。
陆随与楚荆对弈从来都是不相上下,他胡乱下了几颗黑子,把棋局搅乱。
楚荆抬眼看了看陆随,注意到陆随与往常不同,脸色凝重阴沉了几分,主动开口问道:“今日朝堂上可有什么新鲜事?”
“是啊,来了个不速之客。”
“看你这般模样,莫非是北狄派使者来议和了?”
陆随点了点头,沉声道:“这次来的是北狄的四亲王扎亚台。”
听他说完这来龙去脉,楚荆皱了皱眉,道:“北狄对陇西一带觊觎已久,此次吃如此大亏议和,必定有别的意图。”
陆随手执一子,在棋盘上缓缓落下,落到了棋盘的西北方,道:“同我们一样,北狄常年受西面的准葛尔部落骚扰,我猜他们想借此机会拖延时间,解决他们的后患。”
楚荆闻言,沉思片刻,道:“你的想法不无道理,可现在朝中大多数倾向于议和,至于李锡……”
陆随冷笑一声,道:“他当然会答应。王礼这群阁员装傻充愣,李锡怎会蠢到对北狄的意图毫无察觉?我看他八成是怕那群腐儒非议,不敢拒绝和谈。”
“他现在也是骑虎难下,北狄和起义军两边的问题都无法根治,他只能好缓兵之计。”楚荆叹了口气,“张笠泽算过一笔账,朝廷的财政漏洞比想象中的更严重。李锡不是傻子,北狄和起义军,他只能二选一。”
陆随何尝不知,“起义军哪次不是灭了又起,荆州一带已经十室九空,这么多年只不过给这些官员添加政绩罢了。”
楚荆叹道:“他们都在紧逼贾益尽快解决。”
两人相对无言,各自陷入沉思。过了许久,楚荆才缓缓开口:“现在这种情况,我们只能早作准备。”
“至少还有一条路可走。”
楚荆无视被三面黑子包围的白子,在其上继续落下一子。
“在北狄撕毁条约前,只能抓紧屯田筑墙,做好万全的准备。”
两人正说着,忽然府外传来一阵喧闹声。紧接着,一名侍卫匆匆跑来,气喘吁吁地道:“禀报两位大人,皇上下旨,大昭与北狄议和,重修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