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荆没太惊讶,问他:“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桌下陆随伸长腿碰了碰他的,说:“多日未下过雨,泥土干裂,出了去大坝还有哪能粘上一鞋底的黑泥。”
“东平坝是工部尚书胡常廷在此地任职时所建,引汶水西行入南流,下游拦河筑坝,既通了南北漕运,旱年蓄水,丰年疏水,实在是惊世奇工。”
若是豫州也能有此等水坝,旱灾也不至于如此严重。楚荆心道,回京以后一定要向胡常廷好好讨教。
“先生高见。”
屏风后一个人影靠近,此人面容清俊,穿着打扮皆是世家公子模样,却毫无京城纨绔子弟的嚣张跋扈,贵气中倒带了些文人气质。
陆随抬眼,觉得这人眼熟,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才从他腰侧的玉佩中看出了端倪。
“唐王殿下。”
陆随抬手作揖,唐王李锂也颔首回礼。
楚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故人,倒是个意外之喜,道:“殿下别来无恙。”
第24章 祭天大典
祭天祈雨的前三日,皇帝已经斋戒。
自从来到兖州,这阴雨天气便一直放晴,大典当日更是烈日当头,皇帝置轿马于不用,带着文武百官从唐王府徒步至龙王庙,已经汗流浃背。
“早霈甘霖,洽于四野;用作丰稔,粒我生民。”
这祈雨文辞是李锡御笔亲书,太常卿在高台之上朗声吟诵,李锡身着蓝色布袍,面朝东方俯身跪坐在草垫上。少顷,李锡走上祭台石阶上香,又向天跪拜叩首四次。
祭乐起,台下的文武百官分列左右两相对称,也依样跪拜如仪。
大昭建国之初,中原也曾出现连年大旱,那时天下初定,民不聊生。史书记载,太祖曾祭天求雨,在烈日下跪了整整一日,终于感动了上天,降下甘霖。
眼下这太阳是越发强烈,让皇帝跪一日是万万不能的,正午已经过,太常卿宣告祈雨仪式完毕,两侧朝臣分列成单行,从中间让出条道来。
楚荆随着官员队伍躬身往后退,不留神一脚踩到了身后那人。
那人只是扶稳了他的背,轻声道了句:“楚寺卿,你踩着我了。”
“陛下此次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臣准备仓促,不知皇上和众大臣住得可还适应?”李锂坐在台下右列道。
李锡道:“唐王向来安排妥当,不过此次朕是因旱灾一事为民祈福,不宜铺张,低调行事便好。”
李锂似乎是对低调二字理解有误,祭天完成后的宴席上,楚荆看着桌案上琳琅满目的菜肴,心中生出一丝荒诞之感。
李锡面南而坐,群臣按品阶列席,楚荆不喜交际,默默找个了近门的角落位置。旁桌一把年纪的胡参政祭天大典站了小半日,早已体力不支,宴席中途便离开了,楚荆独自一人,倒也落得清静。
桌前的葡萄被摘走一颗,楚荆看向身旁,竟是消失了好几日的陆随。
祈雨大典诸事繁忙,又是在藩王属地,周边布防需慎之又慎,陆随好几日都在为此事作安排。
楚荆上午踩了他一脚,回头却没见着人,现在又突然出现,也不知道他是何时又从何处进来的。
“你的位置在最前面。”楚荆好心给他指了个方向。
陆随故作嫌弃道:“对着温启国那老头,如此珍馐岂不浪费?”
楚荆几不可闻地笑了下,陆随正对着的并不是温启国,而是坐在大殿侧前方正与皇帝谈笑的的唐王李锂。
都道自古皇家亲情淡薄,但天下人皆知皇帝与唐王虽为异母,但兄弟间情意深重非常。
先帝李勉,人不似其名,做皇帝这些年跟勤勉是半点不沾边。李勉后宫妃嫔数量可称大昭之最,皇帝当了三十多载,却只留下三个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