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宫道,谢宁走过千千万万次,却从未有过一次,是能像今日这般,走得如此踏实。
三年过去,再行此径,是如不过三日而过。
走到御花园时,是只有谢文昕一人在内。
璞绵在御花园门口,见到谢宁时并未有丝毫意外,是一如往常地恭敬颔首,只是当谢宁从他身边走过时,璞绵忽然紧张说道:“殿下...”
谢宁停下脚步,回头问:“嗯?”
璞绵不敢回头,又道:“二公...先生...先生他可安好?”
谢宁顿了顿,脸上却渐渐上了笑意,他点点头,轻声道:“他很好...过一阵子,他也想见见你,知你安好,他也才能放心。”
说完,谢宁便快步走进御花园,他自然不能看到,璞绵眼上的泪光。
谢文昕正站在一株红梅下,本是抬头看着树上含苞待放的几颗红梅,听到谢宁脚步声,他才缓缓低头。
直到谢宁走到他面前,骤然拂开衣摆,单膝跪下,沉声道:“臣,谢宁,参见陛下。”
谢文昕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马上将他扶起。
只是片刻后,谢文昕忽然在谢宁面前双膝跪下,头沉重地埋下,双肩因抽泣着而耸起不停发颤。
谢宁仍是垂头,面无表情。
许久后,谢文昕才缓缓将前额埋在谢宁肩前,痛哭道:“哥哥...对不起...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这里之后剧情,进入结局部分。
第一百六十六章
◎君臣兄弟,国难面前共求安◎
从昨夜起, 怡都宫墙内外,无一人可安眠。
谢文昕虽然让连秋与谢宁说,回京后不用急着来见面, 是可先安顿下来也不迟。
可是只有他自己心里知道,他想尽快见到谢宁的同时, 又希望能够再迟一些相见。
谢文昕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谢宁。
他从谢蓁蓁回来后,便一直寝食难安, 特别是谢蓁蓁那句“若非一死,又如何能苟存”, 是让他始终坐立不安。
谢文昕今日天还未亮, 便和璞绵一同来到御花园,却让璞绵一直在外等候, 无需陪伴。
凉薄的月光依稀照落, 谢文昕独自站在那红梅树下, 脑海之中浮浮沉沉。
有时觉得自己在京中最华贵的院中,有时又觉得自己是在京郊那落魄院子里。
一直到明阳东起,再到艳阳高照, 然后一阵熟悉的脚步声从远处逐渐靠近。
谢文昕的心跳是越来越快, 直到谢宁在他身旁拂衣跪下, 他甚至双眼已经通红, 双唇也在颤抖。
谢宁那一声“臣, 谢宁,参见陛下”, 是如一把尖刀毫不留情地插入他胸膛一般。
过去这些年,自己的懦弱, 胆小, 惶恐, 多疑,是让曾经亲密无间的二人,之间分隔万里,至此只剩君臣。
在将谢宁召回之前,谢文昕便在心中反复无数次,再见面时,他应该以什么身份去接见,以如何神态去面对,以何种语气去开口。
只是在见到谢宁之后,千言万语,到了嘴边,便只剩下一句“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