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王侯 梁州 3067 字 2024-10-09

因王桓病渐痊愈,虽是断然不复当年矫健英姿,眼神也尽伸手不见五指,却也算是得以将小命保存。

只是王桓此病得愈后,任镜堂上门为其诊平安脉之事却做得越发殷勤。

后来王桓终究忍不住,对其说道:“你替我诊脉,能探出我身体大概,可是就算你医术精湛超群,又替我诊脉诊上千万,你也是探不着旁人心弦...”

那日任镜堂从王桓屋中走出,正好遇到玉嫣与琳琅说笑走来。

任镜堂定了定神,便走上前,恭顺问道:“何姑娘初到淮南,想必未得空闲游览一二,若姑娘不嫌,能否让在下带领细看?”

玉嫣也怔了怔,琳琅此时有觉尴尬便立刻想要跑开。

却玉嫣一手将其拉回身边,又笑着对任镜堂道:“我这妹妹一直照料她家两位太岁,也一直不得空,若公子有此诚意,可否替她拿个假,然后带我俩一起游玩呢?”

府中有深闺轶事,府外谢宁也重新与谢稻之等人一同暗中筹划事宜。

谢宁又将淋北谢高钰野心越发昭露,南安府兵一事定不能有任何闪失等等一一告知,众人亦是不敢怠慢。

如今的淮南之地看上去风平浪静,与从前无异而静待春风,却在掀开寒风之下,一切正蓄势待发。

三月五日,惊蛰。

傍晚谢宁归家一进屋中,便看到王桓神色严重地注视着桌面,手下按着一塔信纸。

谢宁没见过王桓如此脸色,他心中不禁也跟着越跳越快。

来到王桓身边刚坐下,正要问上一句“怎么了”,王桓却忽然转身,双手抱在谢宁两侧腰上,缓缓地凑到谢宁怀中。

谢宁大感意外,一手抚在王桓后背,一手伸上前拿过桌上纸张。

却看了第一面,眸上顿时露出惊光,迅速地又翻阅了剩下几张信纸,脸色越发的惶恐不安。

直到他抓着信纸的手疲惫地落在桌上,王桓才从他怀中离开,二人对视,谢宁眼神紧张慌乱,王桓却只剩下悲哀伤痛。

“怎...怎么会这样...”谢宁盯着王桓双眼,忍不住颤抖问道,“李老先生...意外...意外...坠...坠楼而亡?”

王桓将信纸从谢宁手上取了下来,面无表情地将四张信纸按顺序平放在桌面。

他又活动活动了脖颈,食指指着第一张上半部分,沉声说道:“据璞绵信中所说,李老先生是从宝华塔寺顶层,意外坠楼。宝华塔寺,高九层,若从顶层而落,必死无疑,可是宝华塔寺,乃京中佛塔之首,朝廷年年用大量人力物力来修葺,而它的架构建筑绝对稳固,且三楼以上对外皆有设栏...”

谢宁目光钓在王桓手指位置,他冷声接道:“陈圳。”

“的确是陈圳,但是,”王桓却皱眉苦思片刻,似乎始终难以接受他心中所预测那般,“陈圳早前拉拢李老先生,是因为陈圳目前需要他的支持。而李老先生朝廷纵横多年,他背后筹谋之事,只要他不愿意让旁人知道,陈圳是绝不会知晓半分而怀疑他...”

“你的意思是,李老先生是故意约陈圳至宝华寺,然后将自己想要掰下陈圳的想法表露出来?”谢宁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王桓。

王桓又是沉思,手上三指始终有序点在纸上,少顷后他眸上冷光忽然一聚,说道:“我是知道,李老先生让我们先离开京城的用意,一来是让陈圳放松警惕,同时给我们赚来足够的时间,在淮南暗中做筹备,二来也是要找一个适当的机会,向天下揭穿陈圳的面目...”

王桓说到这里,他紧张地又伸手在第二张纸中间部分点了点,说道:“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将真正的青丝诏提前送到盈儿手上,就是以防万一...”

谢宁跟着王桓的指示又看向信纸,只见他手指所示的地方,正好写着李匪樵出事当日,当谢文昕得知此意外而震惊哀痛之时,皇后李盈儿痛哭流涕拿着青丝诏至谢文昕处,诉说其父之死绝非意外,又将从前沅陵侯王砺,京兆尹简中正被陷至家破人亡之事一一再道,谢文昕当场愕然不已。

但是谢宁看至此处,他心中是如被猛兽撕咬般疼痛却又顿生无能为力的挫败感。

他缓缓又将目光移向王桓侧脸,只见王桓整个人都瘫软下来,弓着背,疲倦又道:“若我没猜错,李老先生是故意将陈圳约至宝华寺,告知早已洞悉其阴谋,又用当日我给他那假的青丝诏来威胁,让其收手。而陈圳一怒之下,却骤然将其从寺上推下...我知道老先生有所计划,但他从未告知...我更加...我更加不知道...他会...他会如此决绝...”

王桓说着,放在桌面上的手不知不觉却颤抖起来。

谢宁沉痛地合眼片刻,将手放在王桓手背上,却觉一阵冰凉。

他更加是凑上前,将王桓揽入怀中紧紧相抱,但他心中却不知他到底是在安慰王桓,还是渴望从王桓身上寻得安慰。

王桓始终呆滞地盯着前方,半晌后,他才冷静下来,轻轻将谢宁推开。

二人紧张地对视许久,谢宁始终盯着他的双眼,点点头,说:“忽然老先生走出这一步了,我们就不能让他前功尽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