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王侯 梁州 3208 字 2024-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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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谋臣盼君明,明君疑臣谋◎

已是葭月渐末, 江中一带瑟瑟秋风也逐渐换上了凛冷的初冬寒风。

日上山头,拨开云雾,明光入堂, 不偏不倚落在王桓面前书案上。

今日王桓身上是少有素净,只穿一件霜白单衣, 他将笔放下后,托着腮看着祁缘, 脸上笑意不绝。

祁缘瞪了他一眼,边往里走边愤然说道:“在下如今自然是不敢得罪您老人家, 也不知道您可有把气给记在账上, 要是您哪天心里不爽快了,一股脑儿地把这账全给您家那位报上, 那我可是无处伸冤了。在下可不像您, 风流日子是过足了, 在下这些年为了某人奔前走后,俗世红尘还没染上多少,是还想多留几年命...”

“多留几年命”这几个字刚从祁缘嘴里说出, 他便蓦地合上了嘴, 心中忍不住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记耳光, 余光煞有介事地扫向王桓, 果然见到王桓脸上笑意瞬间凝固。

王桓仍旧单手托腮, 另一只手懒散地攥住桌上墨砚,目光哀淡地落在桌面, 却只片刻,他便又回头笑脸盈盈地看向已到桌前的祁缘, 淡然道:“可不是嘛?你和我自然不一样, 你以后能风流潇洒的时日多着去了, 我可不一样,现在要再不抓紧了,以后在槐安殿上对着阎王爷,那可是哭诉无门了。”

此番话从王桓口中说出,是轻若鸿毛,只是如此鸿毛在祁缘心口扫过,却断然成荆棘,无端发痒发痛。

祁缘没有再理会他,拿出脉枕替王桓把脉,换手之际,王桓又眯着眼,玩笑着问:“怎么?看你一脸烦躁的,是还没有收到玉嫣的来信吗...”

只是王桓话未说完,就见祁缘眉间蓦地皱起,到了后来竟越发土灰,王桓心中怎会不知所以为何,却也难掩心虚。

王桓本欲以笑而缓,祁缘却先抬头紧盯他双眼,却始终一言不发,许久后才长叹一声,边将二指从王桓脉上拿开,边如老母亲般嗔道:“我能不烦躁吗?有些事情我也是早跟你说了无数次了,你自己的命终究是自己的,人家是年少气盛,可你是知道自己怎么回事的,哪些事儿能做,但哪些事儿该忍的还是得...”

王桓却不等他说完便笑着打断道:“祁大夫,若你是能早就知道我们玉嫣会在那日离开京城,你会不会早些将自己的心意坦诚以告,尝试将人家挽留呢?”

“什么?若我能早些知道...”祁缘一听到“玉嫣”二字,脸上顿时生出丝丝微红,许久才反应过来这竟是中了王桓转移话题之计,便又恼羞成怒地瞪了王桓一眼,骂道,“你这都是哪儿跟哪儿的?我在跟你说正事!你这人能不能对自己的身体上点心...”

“我也是在与你说正事。”王桓见祁缘一副痴汉般的模样,不由摇头轻笑,又不慌不忙从书桌一侧将方才写好的一小张信笺拿至面前,仔细看上两眼确定无误后,才将其小心翼翼卷好,最后放入一个拇指大小的竹筒里,将其递与祁缘。

祁缘心中本还有怒意未消,见王桓脸上虽仍旧一副玩世嘴脸,眸上却是骤然沉冷,便也不再玩笑,伸手接过那小竹筒,又疑惑地觑了王桓一眼,皱眉问道:“这是什么?”

王桓双手扬了扬广袖才落于腿上,缓缓掀了掀眼皮,目光始终留在竹筒上,说道:“下次去李老先生家的时候,把这个随意落下便是。”

祁缘一听顿时愣了半晌,眉间越发皱紧,他紧紧盯着王桓少顷,却见此人如无事人一般淡若清风地拿起杯子送至唇边,便冷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会去李匪樵家?”

“不难猜,”王桓轻轻摇头吹开杯上茶烟,却只沾了沾唇,便又将茶杯放下,缓缓而道,“李老先生现在家中只剩小女李盈儿,年方十四,却天生喘症。李老先生与你师父从前相识,情谊深厚,李姑娘的病自幼便是你师父照看,你师父如今离京,肯定会将此事交代与你,不说日日上门,却也少不了一周二三。”

祁缘将竹筒捏在指尖,垂头看了许久,才抬头凝视王桓双眼,故意将声音压低,说道:“李匪樵虽说现在还担着朝廷司空高位,但是他明哲保身,早就从朝廷中事抽身而去,而且...”

说到这里,祁缘顿了顿,将脸微微凑前,才继续又道:“而且他是典室前臣,与陈圳曾经同事一主,他与陈圳之间有何勾连你也摸不清楚,你怎么敢...”

“就是因为他为典朝老臣,又是与陈圳交好多年,所以他才会帮我,”王桓话语声清淡,话至此处,却停了下来,将目光移到祁缘脸上,沉冷又道,“江中君子清正名节,是千万不能小觑的。”

虽未入冬,但屋内早已炉火余燃,二人对视半晌,祁缘却只觉浑身一阵刺骨冰凉,掌中的竹筒本轻如羽翼,但此时却仿佛千金沉重。

他小心得将竹筒送至怀中,王桓此时却忽然又换上一张笑脸,若有兴致地说:“敢不敢跟我打个赌?”

祁缘怔了怔,王桓却轻笑摇头,从旁拿过一个锦盒递给祁缘,祁缘疑惑接过后,将锦盒打开的瞬间他却猛地抬头看向王桓。

王桓此时又笑着呷了一口茶,道:“这个,也给李老先生送去,但是这个,必须亲手交到他手上。”

祁缘颤抖地抬头看向王桓,许久才回过神,低声骂道:“王桓你疯了?!”

“算了,看你这样儿也是不敢跟我赌的了,”王桓觑了祁缘一眼,摇摇头笑着道,“你只管信我便是了。”

祁缘喉结微动,沉声紧张又问:“现在不是我跟你赌,是你跟上天在赌。万一...万一...你赌错了呢?”

“赌错了?”王桓此时却蓦地一声冷笑,“如果我赌错了,那他们都必须比我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