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桓脸上却始终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还表现出对面前贺礼的饶有兴致,边把玩着,边平淡道:“文帝当年一统江山,中原四境分封谢姓子弟,除去中间不起眼的小诸侯国,及江中京师怡都,皆以江下淮南谢辽,南境湟川谢颍,山东淋北谢禾三王为主。其中谢辽以定国大将军之职留在京中,淮南全由属臣打理,其余各境均由各自藩王统领。如今京中幼帝即位,太后垂帘听政,许卓为为了笼络士族,豪强势力日益强大,吏治腐/败,贪/污成风,军兵溃散,京城表面看上去繁华昌盛,只是这之下的一派凌乱昭然若揭,不过就是一间用琉璃瓦片堆砌而起的屋子,看似,富丽堂皇,根本不堪一击。谢颍谢禾早些年也各自去世,文帝在世时还算安守本分,如今文帝已去,即位之人年少气盛,九五之位的诱惑没有任何一人可从中逃去,只是看谁更加明目张胆罢了。”
祁缘听着听着忍不住便坐到了桌前阶上,他垂头凝视着地面,王桓一番话说完,过了好久,他才抬头看向这位始终平静自然的清瘦公子正在把玩着一只青瓷花樽,定了定神,问道:“这是哪里出了什么事吗?”
谁知王桓这时却蓦地将花樽放在桌上,冷笑一声,缓缓垂头看向祁缘,道:“如今的淋北王谢高钰,不久之前,把京城送过去了探子当众斩杀了,理由是他给谢高钰送错剑了。”
“这...这...”祁缘闻言顿时也吃了一惊,他缓缓回过神来后,扶着桌边站起,皱眉看着王桓才道,“谢高钰这可是把要造反的心给放给全天下看了啊!”
“可不是嘛...”王桓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又接着若无其事地翻看着下一份贺礼,边又说道,“谢高钰本不是谢禾的亲生儿子,谢禾一生无子嗣,早些年担心自己后继无人,早早便将他夫人母族里一个孩子过继到自己膝下。只是这谢禾本就是山寇出身,就算当上了藩王也改不了一身匪气,子承父性,谢禾身上好的不学,这谢高钰倒是把他爹的坏处学到尽了...”
可王桓说到这里,忽然却停了下来,祁缘不由疑惑地看过去,只见王桓手中拿着一柄做工细致的白玉观音像,他皱着眉看了片刻,忽然从观音手中那玲珑的玉净瓶中抽出一个纸卷。
祁缘猛地看向王桓,而王桓却只紧紧皱着眉心,将纸卷打开后,脸色骤然沉了下去,少顷,他忽然提脚便往外走,边走边说:“青樽,备纸研磨。”
两日后,五月初九,天晴,无云。
初阳方上,谢宁一身白色单衣正在园中晨起习刀,而王桓就坐在梅花树下,一手托腮一手摆弄着棋盘,时不时微微侧头瞄上谢宁一眼,一两句提点后又自在其乐地钻研着面前棋局。
只是这清净的画面经不过太阳出山,宫里便忽然来人急着将谢宁召了进去。
谢宁心中自是疑惑,门前廊下王桓替他整理衣襟时,却平淡悠然地说:“凡事莫急,宁肯寡言也切忌乱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时机未至,不必过忧。”
王桓的话轻轻柔柔的,就像一阵和风掠过谢宁心坎,竟也仿佛被人下了蛊一样,心里的紧张却是也消减不少。
谢宁紧紧地看着王桓,沉声说道:“你在家等我。”
王桓嘴角轻轻提起,缓缓抬头微笑着看着谢宁,点点头,说:“好,我在家等你。”
宫外微风阵阵,温和舒适,只是每次一踏进这阴沉冗长的宫道里,谢宁心里无由地便抹上了一层压抑。
普同殿里陈圳早已坐在一侧,见谢宁进来时也微微点了点头,谢文昕身着龙袍坐在正中,令谢宁稍微意外的,是殿中另一侧如今这一见谢宁入内便卒然站起行礼的连秋连大统领。
殿内气氛凝重,谢宁方坐下,谢文昕便看着他,低声说道:“四境各地一向有从京中派出探子监视,不久之前淋北的消息却忽然中断,再派人前往才得知探子已被淋北王斩杀。”
谢文昕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谢宁垂着头听着没有说话,谢文昕顿了顿,才继续道:“更有甚者,此次探子回报,淋北王谢高钰近些年来正大肆在城中征兵,更有向境外招募私兵购买兵器,军中设防紧密,戒备森严。”
谢文昕话音落了片刻,谢宁眉间早已紧紧蹙起,他缓缓抬头先扫了陈圳一眼,才看向谢文昕,沉声道:“陛下是担心,淋北王会借此次万户节,以造京中之乱?”
谢宁话音刚落,谢文昕接而便把目光投向连秋,连秋立刻会意,说道:“因恐各地藩王会借万户节为由便对京城出手,臣早前便派了人逆着他们入京之道进行探查,但入京队伍组成一尽各地使者商户,皆无异样。”
谢宁扬了扬眉,又问:“谢高钰的队伍人数如何?”
连秋又说:“正如臣所言,并无异常,离六月十八正节还有一月有余,往年之惯便是会提前入京,让各地商户更好的交流,而从淋北至怡都先穿行暄遥山脉再乘船渡淋河,大概过半月可至。据探子回报,淋北队伍如今已上水路,不出意外,半月之内便会到达怡都。就如今来看,确实并无任何异常。”
连秋语罢,谢宁才微微抬头觑了一眼,而谢文昕却忽然又问:“皇兄对此事如何看法?”
谢宁蓦地回头,与谢文昕双双对视了片刻,才沉声道:“应由戒备,敌进我防,与之时机未至,应昭显京中强势,以而退其气焰。”
谢宁话语至此顿了顿,忽然眸上一闪冷光,才接着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作者有话说:
二公子真的在很认真地教导着小王爷,小王爷也真的在很认真地成长。
(小可爱们什么时候结束考试,我看看那天能不能爆更
第五十七章
◎满新楼小王爷初露姿态◎
五月二十, 天阴,欲雨而未雨,云浓而盖天日。
午膳时间刚过, 身着翡翠外袍的朱太后从宫女手中托盘上取过帕子,余光还吊在缓缓向外而离的谢文昕的背影上, 意不在此地轻轻擦拭着嘴角。
朱太后罢了随手将帕子丢回到盘子上,冷笑一声, 目光重新转回到桌上,沉声说道:“咱们陛下近来怕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自从王家那余孽回来之后, 谢宁那小子翅膀也硬了。谢辽那一家子早就应该回他们淮南去了,这事情没有在来的时候做的干脆, 放着放着人心也就跟着动摇了。不过就是仗着有人撑腰, 陛下如今越发是听不进哀家说的话的, 也是时候该找个人来约束约束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