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破曙 夏日巧克力 3454 字 2024-10-09

“你不害怕吗?”刘俊问自己的儿子,“你知道的,我更宠爱刘悬解。若只能留下一个儿子,我会选刘悬解。”

刘俊的话可谓残忍,刘攸却不痛不痒,反问道:“陛下要下诏吗?只要立即下诏罢黜臣、立悬解为太子,既可以让悬解得偿所愿,也可免去一场干戈。”

不论刘攸的话是真情还是假意,时节都觉得刘攸的提议不错,他跪到刘俊面前,扯着他的衣袖哀求,“我不知道悬解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糊涂事,可我求你这次护着他行吗?我不走了,留在你身边,你护着他,行吗?”

刘俊沉默。如今他才惊觉,自己并不是个果决的人,当年他已经因为既舍不得时节有舍不得重秋而吃尽苦头,现在却依然不能利落地刘悬解和刘攸中做出选择。他爱时节,却也敬重秋,他宠刘悬解,却也想护着刘攸。

可没人懂他。

“你见过惠帝吗?”刘俊收起喜与悲,没头没脑地问,“那个傻子皇帝。”

“没有。”时节不明白刘俊的意思。

“他是个傻子,坐在皇位上,见到谁都笑……”刘俊正说着门口又是一阵骚动,重秋走进门来。

“老师来了。我们正聊到惠帝,老师也一起过来听听?”刘俊向重秋打招呼,但并没放开时节的手,也没中断自己要说的话,“惠帝见到谁都笑,听到什么都说好。底下臣子吵得天翻地覆,他什么也管不了。这么一个傻子,做了十几年的皇帝,死了,还得了个‘惠’字做谥号。我以为叫一个傻子惠帝是文人讽刺他。如今才明白,一个聪明的皇帝该是他那样,我这样自以为是,日日想着权衡、谋划的,才是傻子。”

重秋一身风尘,进门时难得地显露出些许慌乱,而听了刘俊没头没脑的话后反而恢复了平静。整理了衣袖,说:“陛下赎罪,臣来是有事想向太子殿下确认。臣确认过后再……”

“是我。”不等重秋问刘攸便自己答了,他知道重秋要问什么,他等这一刻等了好久,早已迫不及待,“老师和钱胜相互勾结的书信是我交给悬解的,指正老师毒害陛下、胁迫太子的密信是我亲笔写的,刘悬解调兵的另一半兵符是我给的,钱胜和南朝皇帝相继毙命的消息是我瞒下来的。”

众人无不惊愕,刘攸看着他们惊愕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没错,刘悬解今日能在外面逼宫,一半是我的功劳。”

重秋苦笑:“你觉得刘悬解得了如此大的战功,会甘心做亲王、俸你做皇帝?”

“我不想做皇帝!”刘攸对着重秋怒吼,“你知道我不想做皇帝!你也不想让我做皇帝!你知道我当不好皇帝才拼命扶我上位的不是吗!你心里盘算的是让我把北边的皇位禅让给南边,圆了你天下统一的梦!不是吗!”

刘攸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情绪,转身对着刘俊咆哮:“你知道吗?你最信任的老师一直在算计你!他根本不想让你做皇帝!他日日夜夜盘算的都是怎么把你打下来的江山还给他们重家!”

“他就是时节对不对?”刘攸指着时节继续质问默不作声的刘俊,“你很喜欢时节对不对?你知道吗?时节从来没有造反,是重秋陷害他的!是重秋逼我去和悬解打架、引开你、然后做局陷害他的!”

刘俊沉默不语。

“你知道。你一直知道……”刘攸的声音小了下去,低头苦笑,“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

说完最后的质问,刘攸没了声响。殿内四人各有各的悲苦,互相不能理解,无法交流,只能陷入死寂。

从现在的情况来看,刘悬解手握大军,这次逼宫并没有失败的可能,而且时节相信刘悬解不会伤害刘俊,最多是软禁在后宫,与现在也并无不同。因而时节安心下来,释然又从容地揣测起其他人的心思。

时节最能理解此刻的刘攸,看着他就仿佛看到了过去的自己。刘攸出身高贵、又是重秋的弟子,如今也被重秋和刘俊那该死的‘大道’折磨到如此境地,时节觉得荒唐,又得到一种诡异得安慰。

时节觉得刘俊可怜。刘俊一直是高高在上的,时节知道,若是没有刘俊的提携从,无论他付出多少心血努力也是不能坐到‘康盛王’的位置上的。因而时节总是在仰望刘俊,总是在求他,哪怕被他夺走一切扔去北域,时节委屈却也没多恨他,他拿走了他给的东西罢了,时节不恨他。偶尔冒出的恨的念头也很快就散了。而这是第一次,时节觉得刘俊不再高高在上,觉得他是个普通的可怜人。

刘俊拥有很多东西,出身、资质、运气他都有。可他也有得不到的东西,慈爱的父母,孝顺的儿子,相伴一生的知己,他都没有。

最后,时节的视线落到重秋身上。他不理解重秋,也不想了解,他一直以来都只想要重秋消失。只是可惜,如今重秋死定了,时节没能感到愉悦,反而有些落寞。想要刘俊和重秋在一起并不完全是气话,他是真心希望刘俊过得好的,他不能陪着刘俊,那重秋是最好的人选,重秋若是死了,刘俊会变得更加可怜。

“皇上下旨封悬解为太子,大皇子为王爷,重秋尽快投降不要再增加将士死伤,”时节打破沉默,给所有人指路,最后看向重秋,“我去求悬解留你一命,若你安分守己,悬解会答应的。”

众人又是一片惊诧,刘攸最先给出回应:“你觉得他会安分守己?你这是养虎为患!”

时节:“大皇子觉得留着重秋是养虎为患,将来也会有人觉得留着废太子是养虎为患,大皇子还是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

重秋回过神,对着时节轻笑:“没想到有一天能听到你为了保我的性命和人争斗。”

“不是为了你。”时节看向刘俊。

刘俊听到了时节的话,还听出时节要‘成全’自己和重秋的意图。但刘俊没给时节任何反应,他累坏了,根本无法认真思考,他自己也不想再去权衡利弊,只想当个傻子,让他们去争去抢去辩解,无论什么结果他都同意就是了。

重秋笑着跪到刘俊的面前,不是臣子跪皇上那般行礼,而是像大人迁就小孩子身高那般降下身子,与对方平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