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破曙 夏日巧克力 3411 字 2024-10-09

“缘分。”

“你这幅神棍模样,我信不过你。”

图元笑:“来日方长,施主有很多时间可以了解贫僧。”

听到时节与图元的对话,背后的羯人与眼前的窃窃私语。

时节没有犹豫太久,他手上的本钱不多、不豪赌一场是翻不了身的。

“诸位。”时节的声音洪亮,“今日起我就是你们的首领了。”

小声嘟囔的人们住了嘴,齐齐地盯着时节看。

时节知道这些人在等他继续说些什么。让他们听自己的指挥并不难,他们都是没有姓名的蝼蚁,他们永远在等着别人的命令。可若只是听令这些人将软弱不堪,全军覆没也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情。时节该说些什么来鼓舞他们,告诉他们未来可期,哄骗他们拼尽全力。

可时节不知道怎么去鼓舞他们,他和这些人一样,低贱如蝼蚁,一直在讨好别人,一直在按照别人的命令行事。这是他第一次被这么多人注视,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大声说话。

他见过刘俊是如何鼓舞士气的,可他学不来,他既没有高贵的血统,也没有可以控制别人的权势,没人会对他一呼百应。金一瑜是个平淡的人,不会像赵岚那样带人呐喊,图元和尚更没有什么情绪波动,不能指望他去带动众人的情绪。

他不知道周围的这些人会给他什么样的反应,很可能是毫无反应。

可是总是要说些什么的:“我和诸位没什么交情,天下不太平,你们跟着我上战场随时可能丢命,你们死了我也不会为你们伤心流泪。”

时节的声音不大,语调也没有起伏:“但你们只能跟着我,因为这里的每个人的命都不在自己手上。”

“你们,”时节的手指向面前的流民:“连顿饱饭都吃不到、我若不来,你们就只能靠人施舍度日,等这庙也撑不下去了,你们就只能蜷缩成一团,活活饿死。”

“你们,”时节转身,指着自己的族人,“都是签了生死状的奴隶,虽然在刘府过了两年好日子,可无论忠心还是奸诈都讨不到主子的欢心,只要别人的一句话,你们立刻就什么都没、只能跟着我到这寺庙来和这些素不相识的流民挤在一起。”

周围一片死寂,时节仿佛听得见自己的心跳:“而我,曾是卖屁股的小倌,表面上锦衣玉食,实际上不过是达官贵人的一件玩意儿,有点骨气的叫花子都不愿意向我讨饭。”

寺庙的暮钟响了,咚咚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人们眼中似乎也荡漾起阵阵的波纹。但谁也没做声,盯着时节,静静地听他说话。

“论出身,我该是最低贱的那个。”时节微微提高了声响,没有多昂扬,只是不想被那钟声盖住自己的声音,“但论胆量,我该是最大的那个。今天我拿着大单于的信物来做你们的首领,明天我要去见长沙王、见太子,再晚些时候我会成为上万人的首领、当一个真正的将军贵胄。”

“我会借着你们的力量、你们的命、拼命地向上爬!去博我的名!我的利!我的荣华富贵!”钟声停了,时节的声音依旧洪亮,“而你们!也尽管借我的力、我的命、去博你们的名利荣华!”

“我不能许你们任何东西。但我会陪你们一起去博个痛快。”时节的声音渐渐降了下来,“我走多远,你们就能走多远。我时节绝不食言。”

第28章

那晚听了时节的话,谁也没发出什么声响,但是人人咬紧了嘴唇,第二日起来训练的时候个个精神抖擞,金一瑜说这样很不错。

这是个很好的开始,但还不足以让时节高兴,毕竟他回京城是要见刘营的,韩芷兰不帮忙引荐他又不能去找重秋€€€€毕竟这事情是要瞒着重秋的,怎么能让重秋引荐呢?去找钱胜也不明智,钱胜和重秋的关系可是比和刘俊近得多,去找了他他肯定是要转身就转告重秋的。

时节只想到钱胜会转告重秋,却不想韩芷兰也更信任重秋,虽然被叮嘱了不要惊动重秋还是转身就把时节回来带走了八百羯人还要见刘营的事情告诉了重秋。于是没等时节想到见刘营的办法,重秋就先找上门来。

哪怕有了心里准备重秋见到时节还是忍不住皱眉头€€€€他无论如何也理解不来刘俊对男人的这种执着。过去天天嚷着要和他行苟且之事就已经足够头疼,后来又为了这个时节谋杀了王太保、和河间王的冲突不断、一直闹到动兵造反,实在是让重秋无法接受。

理智上重秋也知道刘俊和河间王之间的事情不能怪到时节身上,可他看着刘俊长大、不肯相信刘俊会自己闯出这些祸事,便偏心地觉得是时节这个红颜祸水的过错。当初明明已经成功劝说刘俊放弃时节了,如今时节竟又带着刘俊的大单于印回来了,还要领走了八百兵将,重秋越发觉得时节不是良人,必定是既有心机又有野心,不知道对刘俊用了什么邪门歪道才让刘俊对他如此娇宠偏爱。

心机和野心时节的确是有的,可刘俊的偏爱时节是绝不会认的,相反,他正因刘俊对重秋的偏爱而妒火中烧。他爱慕刘俊,他不肯承认刘俊在带给他幸福的同时也给予了他苦难,便认定那些痛苦都是重秋带来的。如果没有重秋那刘俊就会多爱他一些,如果刘俊多爱他一点那他便不会吃那么多的苦,如果刘俊多爱他一点那便会爱屋及乌,那大列也就不会死。

两人没有任何交流便已经相看两厌。

只是两人都是脾气好的,该装的样子还是要装。时节恭敬地行礼,重秋也隐去厌恶问:“康盛候派你回来做什么?”

时节笑得更真诚些:“王爷可能不知道,这八百羯人本就是我两年前去五塞原的路上招的,但大单于说我本事还没到家,不许我自己带着。前两天与河间王交战的时候我立了功,大单于恩准我回来带自己的族人。”

时节没有说谎却没有一个字是重秋想要知道的,时节绝不是那种不会揣测别人意思的人,做出这种回答分明就是故意隐瞒。重秋倒也不急不恼,继续问:“你找刘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