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对着刘俊作揖闭了嘴,河间王接过话来:“师爷问案一向是这个模样,康盛候不必对此介怀。”
“我倒是不想介怀,可这字字句句都冲着我来了啊。”刘俊露出怒意,“在座各位可能有听不懂这位师爷哑谜的,干脆我来解释吧€€€€时节一个卖身在相公馆的官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开始伺候王太保,伺候了许多年都没事,可我去相公馆睡了他几日、有了牵扯,王太保就被他毒死了!这还不算,他下了毒、毒还没发作我还把他从洛阳拐去了五塞原!这是在说他给王太保下毒吗?你直接说是我下的毒好了!”
刘俊说的的确河间王和师爷想说的,而且也就是事实,可他先发制人、当着众人的面坦荡地把话说了反倒让人觉得他问心无愧、是被冤枉的了。
师爷一时语塞,刘俊叹了口气继续说:“用慢性药的确是可以混淆下毒时间方便脱身,可若是我不回五塞原,那时节还是要每五日去一趟王太保那,根本就洗脱不掉嫌疑。而谁不知道我回五塞原是因为我父亲突然去世,我那舅舅企图扶持我那年幼的弟弟即位、自己把持匈奴部落。你觉得这是我可以算到的吗!”
师爷没了主意,答不上话来,其他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而河间王淡淡一笑:“康盛候说笑,师爷绝没有冤枉康盛候的意思,他的确找到了这小倌的罪证,我们且听完。”
师爷得了示意,整理好思绪继续说:“的确有证据。而小人问访了北疆人,他们说炼制幽兰泪的巫族多精于制香,还会用香味控制飞鸟走兽,帮他们传信、运毒。小人去这小倌挂牌的竹川馆问了,这小倌不喜香,从不熏香也从不带香囊,可老太保中毒前一个月左右突然用起了香囊,身边的人都觉得奇怪。我刚刚问了,他平时用不用香,他却说一直都用,是这两年才不用的,显然是心虚,撒了慌的。”
“我没说谎……”时节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刘俊替自己说话了,会没事的,“师爷问我用没用过……我用过便说了……您又没问用过多久……”
师爷:“狡辩!看来不用刑你是不会说实话了!来人!”
刘俊:“你敢!”
河间王:“康盛候!审问贱民用些刑罚天经地义,你这般阻拦不大好吧?”
“王爷想要屈打成招、也不大好吧!”
“这审问从头到尾有理有据、合乎规矩,哪里有屈打成招!”
“用香料的人这么多,他一个小倌突发奇想用了是什么奇怪的事情?这能算什么证据。”
“康盛候觉得要什么样的才算是证据?”
“那北疆人用的什么香料拿出来,和其他香料一起摆好,让那些嚼舌根的小倌闻过来闻一闻,挑得出来就算证据,挑不出来,谁也别想对时节用刑。”刘俊在赌,赌河间王手上没有香囊,赌时隔两年没有人再记得那个味道。
河间王的确没有准备,因为和刘俊想的一样,河间王早就发现王太保是中了幽兰泪,也早就怀疑到了时节和刘俊,只是当时并没有得罪刘俊来给王启一个公道,因而一直按着不发作,如今刘俊和重秋回京平乱权倾朝野,他想要挣权了才把事情拿出来,事出突然手边怎么会有北疆的香囊。
但河间王并不急,得了这么一个把柄本就是意外之喜,他也没指望用这件事把刘俊和重秋彻底扳倒,刘俊想要拖延时间他也也可以利用这个时间去和刘俊私下谈条件,因而说:“那就按照康盛候说的办,这边找到北疆的香囊要花些时间,今日暂且将犯人关押候审吧。”
“根本没有罪算什么犯人。”刘俊说,“人我要带回府去。”
“康盛候说这话未免过分了些,”河间王笑,“今日提他已经花了洛阳府尹许多力气,再让你带回去,这人我们还见得到吗?”
刘俊还要继续争论,重秋的手轻压了下刘俊的胳膊:“既然康盛候与河间王互不信任,那不如各退一步,把人送到王家去关押吧,王家是最想知道真相的一方,定然不会暗地里逼迫时节说谎。”
两人都是王启和王茂言父子的仇敌,重秋的提议算得上公正,刘俊和河间王姑且都点了头。
公堂上的人各自散去,重秋随刘俊一起回了刘府。一路上重秋一言不发,到了刘府直接退避闲人与刘俊单独进了书房。刘俊知道自己做过的事情瞒不住重秋,索性坦然承认:“我指使时节去杀王启的。”
“你混账!”重秋气极了,“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若不是王太保死了朝中哪里会乱成现在这样!我没想到、天下动荡的始作俑者竟然是你!”
刘俊姑且给了个解释:“当时又不知道我要去五塞原€€€€也想不到这些王爷如此不安分。”
“若是没去五塞原你想做什么?夺了王太保的权取而代之?”
“为什么不可以?”刘俊反问,“老师一直说要克己守礼,结果呢?那些个王爷哪个克己守礼了?皇上的弟弟闹完皇上叔叔闹,现在河间王这个表叔也要出来插一脚,你已经是摄政王了,还要给这种人留面子、讲道理,将来吃亏的还是你。”
“齐王与楚王不就是你这般想法?结果呢?还不是天怒人怨,落了个不得好死?”
“他们不得好死是因为无能、打不过我,河间王虽然盛名在外,可他毕竟已经六十三岁了,真上了战场也未必打得过我。”
“你在说什么胡话!”重秋气得拍桌子,“天下好不容易稳定下来,我不会让你胡闹的!下次升堂你不要再满口胡说,这事由我来应付。”
“老师要怎么应付?”刘俊压着性子不和重秋争吵,重秋虽是王爷对于权力却一向不甚在意,反倒日日把文人的那些礼教气节挂在嘴上,他们因为这个分歧吵了许多次也没什么结果,现在时节的事情悬而未决,实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
重秋也和刘俊想得差不多,压着不快解决眼前的事情:“那个小倌,你有几分把握不让他供出你来?”
“他不会说的。”刘俊凭本能相信时节不会背叛自己,重秋皱眉,显然是不太信,他便只能再找些具体的理由出来,“他是个聪明人,知道供出我来自己也不会有好结果,肯定会咬死不认的。”
重秋叹气:“他若聪明,那便劝他早些认罪吧,也好少受些皮肉之苦。他有家人或者其他在意的人吗?多照应些他们,当做对他的补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