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家曾与木家勾结,真相到底如何,显而易见。
吴信然知道季萧未的话外之音,季萧未大约是想要震慑,因而没在堂上直言,只用以威胁。
后大段时间他便没再说话,臣子们也纷纷噤声,堂中一时间静谧无声。
季萧未又觉身体疲乏,近段时日天寒地冻,体内两味毒互相压制,又在天寒时反复复发。
他有些撑不住了,脸色愈发苍白,神情倒是不显,悠悠起了身,淡淡道:“到此为止。”
白瑾还在吴信然手上,若说要挟倒也没趣,毕竟他并非白家亲子,如今再以他做人质也无用,季萧未与白家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们挂怀的人只有一个,正被养在后宫深处,又寻了林回在周边护佑,吴家的眼线难以接近,无法从木朝生此处下手。
他至今不愿见人,连桃子和阿南也不想见,大约是发现了桃子的身份,知晓此人是季萧未十年前便安插入陈王宫中的细作,难怪心总向着大晟,甚至知晓许多秘闻传言。
木朝生将她一同划出了自己的安全领地,只当她也耍了自己很多年,只有自己蠢笨无知,倒真与她相依为命。
林回的身份他知晓,与季萧未之间只是合作关系,不会偏心,也不会跟着他们一同耍人,因而也只放心与他接近。
木朝生从前生出过许多次离开的念头,到后来却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外在的,内在的,犹豫纠结,徘徊不定,一直留到此时。
到这一刻要走的心忽然达到了顶峰,他觉得这整个晏城都叫人恶心得要命。
每个人每个事物,只要是他所熟悉的,都会让他反反复复记起自己儿时在木家经历的那些轻视和冷落,会记起木家灭门的那一夜大火。
他被换上木意远的衣衫,被人哄骗着,扔在逃亡的路上,之后便被宫人捉住,被看见那双不同常人的异瞳。
也会记起那么多年在陈王脚边苟活,好不容易到了亲手了结对方的那一日,命运同他开了个玩笑,将他从赴死的路上拉回来,将他推回这场尚未结束的闹剧里。
到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身份,双眼,还有家。
都已经没有了。
木朝生环抱着自己蜷缩在榻上,声音闷闷响起来,说:“我什么都没有了。”
只余贱命一条,他还想活。
“要走么?”林回坐在案前擦拭佩剑,他脸色平静,大晟这些错综复杂的往事和争端与他全然无关,不过看着木朝生的模样会想起林若离,于是多了许多耐心。
季萧未本便想让他将木朝生带走,如今见他起了去意,便顺口道:“季萧未给了许多银钱,你林叔叔如今还是能养活你的,回宁城避避风头,游山玩水一段时日如何?”
他说得起劲,又道季萧未体内之毒迟早要彻底打破平衡彻底爆发,到那时身体崩溃,只怕命不久矣。
木朝生想留在外游玩,又或是回到晏城等着季萧未与吴家鹬蚌相争,坐收渔翁之利,他都能作陪。
木朝生不想听他说起季萧未要死这件事,也不愿去想。
他目盲,从未见过对方的模样,除却时常听到他咳嗽的声音和身上偶尔缠绕的药气,根本无法想象他究竟是怎样的情况。
只当对方身强力壮,只有林回提起时,才又后知后觉将这样的可能性拿出来想一想。
胸口又闷又疼,心口也是疼的,木朝生喘了两口气,道:“别说了。”
“好吧,”林回从善如流,当真不再提这件事,转了话题道,“从前若离也是个痴子,为等我回家同他过生辰宴,竟干坐了整整两日,不吃不喝。”
“有时候等得太久,大约真的会很累,他是擅医之人,可惜医者不自医,没办法救他自己。”
于是就这么无药可救地等下去,等一个不爱他的人回家。
木朝生稍稍抬起了脑袋,本想问点什么,又听林回说:“这天气当真冷得厉害,季萧未辛辛苦苦下井里打捞你,又着了风寒,居然到今日还没好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