锺惟清回想起七年前得知夜倾尘离开后,自己那怅然若失的心情。
"当年,其实我本打算等你伤养得差不多后,让葛三乾护送你回家,但相处月余,得知你家人皆不在世上,我便生了恻隐之心,想带着你一起走,就安置在御海城中,让你在那儿落脚。未曾想你仅留书几句,便悄然离开,我……"
"将军可是为倾尘的离去伤心了?"夜倾尘笑问。
锺惟清摇了摇头。
"当时不觉伤心,只是心不能安。想着你伤未痊愈,万一又遇歹人欺凌该如何自保,几次下来总是辗转反侧,夜不能寐。虽如今你与当年那赢弱之姿大相径庭,但我再见你,见你平安无事,仍是欢喜。"
这是这段时日以来,锺惟清在心中反复思量,不想让夜倾尘明€€的心事。
但现在他们两人之间,似乎也没有什么需要藏着抑着的了,那倒不如对自己,对夜倾尘,都坦白一些。
夜倾尘笑了笑,侧身搂在锺惟清腰际,躺在他腿上仰头望着他。
"这么说来,将军从那时起心中就有我了,是吗?"
"是。"
这还是锺惟清初次在夜倾尘意识清醒时表露自己的心意。
"以前虽曾听过断袖,但只当是话本戏文上才会出现的情境,直到与你再遇,发生这一连串的事,我才真正看清。"
"看清什么?"夜倾尘抬手抚上锺惟清的眼尾。
"我的心。"
锺惟清握住夜倾尘的手,亲吻他的指尖,再亲吻他仍绑着白色布条的掌心。
"到了南川军营后,前线的事都有我和裕亲王安排,你只要安心养伤就好。"
"好。"夜倾尘微微颔首。
马车紧赶慢赶走了一夜,来到山边一处隐蔽的庄子停下。
丹书走到锺惟清与夜倾尘的马车前低声请示。
"教主,萃姑请您进去。"
等了半晌没有动静,本欲再问,就见锺惟清抱着捂得严实的夜倾尘,缓缓步下马车。
"他刚睡着,丹书姑娘,烦请带路。"
此地是医仙柳华升妻子的住处,夜倾尘在睡前和锺惟清提过,要来此处休整一日,明早再动身。
庄子四周是茂盛的林树,从外看不见里面其实别有洞天。
门前台阶下有座石砌的棋盘,一颗黑车字面裂了一半,其他棋子也都不算完整。锺惟清等人绕过棋盘,走上台阶便见到有位发白貌美的年轻妇人站在门外迎接他们。
"尘儿呢?怎么不见他?"
萃姑望向众人,见到几个生面孔,这才发现其中一人,手上还抱着另一个人。
"萃姑,锺将军手里抱着的就是我们教主。"
"锺将军?"
萃姑多看了锺惟清几眼,恍然道:"你是,惟德的小弟,惟清?"
"是的,大哥在医仙和师娘门下受到多年照拂,惟清却因俗事缠身未曾拜访二位,请师娘见谅。"
锺惟清当上少年军后终年待在军中,每年与锺惟德也仅见几面,医仙柳华升行踪不定,萃姑因故也不与丈夫同住一处,因此锺惟清从未与他们两人见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