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勤莫使清香透……桂花太香了,荀靖之在桂廊中走了一圈,觉得鼻子闻到了太多的香味,似乎失去了辨别气味的能力。他离开了种着桂树的地方,在宅中走了一走,第五岐不在家,宅中显得空旷而冷落。
第五岐家管事的家仆曾在北扬州沭阳郡照顾第五岐的起居,他陪荀靖之在宅中行走,荀靖之问了他一些第五岐在沭阳郡的事情:五岐兄有没有受过伤、伤势如何、高兴的时候多还是不高兴的时候多,管事家仆一一回复了他。
荀靖之听管事家仆回话时,一边想第五岐,一边生出了一种感慨,他想如果第五家旧时的仆人还在就好了,那他就可以问一问五岐兄更早之前的事情了,五岐兄小时候是怎么过的、和族中兄弟的关系如何、五岐兄是从小就不爱早起么……
不知道西园寺红叶在不在建业。他想起红叶说不出“猫”字来,淡淡笑了一下。红叶的那只猫会挠人。
后园湖中的荷叶翠色半消,开始枯萎。荀靖之让府中的家仆清理残荷,管事家仆替仆人们问荷叶和泥里的莲藕能不能归他们,荀靖之说荷叶下留一半,晒干让厨房收着,再挑两截好看的莲藕用淤泥裹好,给他们家大人送到北扬州去,剩下的东西就都归他们了。家仆们聚集起来,挽起裤腿下湖拔去残荷,宅中有人劳作,稍稍有了人气。
北伐在即,建业的人们开始重新讨论尸疫,不断猜想狂尸的样貌。荀靖之在湖边站着,看人在半人高的残荷丛中行走、砍断荷梗。他是面对过尸群的人,有胆大的家仆问他狂尸的事情,问他狂尸吃不吃牛、吃不吃马,这么多年了,要是只吃活人,又没那么多活人吃,岂不是大半都饿死了?
荀靖之说:“狂尸只会咬人,很难饿死。”
家仆说:“郡王您说,那东西不吃不喝,能活几年?”
荀靖之说:“我不知道。”
家仆说:“您不是说很难饿死嘛。”
白城子。荀靖之猛然想起了这个地名。白城子里的尸群活了多久?第五岐宅中的管事家仆站在荀靖之身边,看荀靖之不说话,对那个好事的家仆说:“怎么你的话那么多,干活,别想偷懒。”管事的人说了话,那家仆不再问了,荀靖之也懒得再开口说些什么了。
荀靖之闭上眼,似乎能切切实实看见尸群,那是曾经出现在他面前的尸群。那些尸体般的活物,曾是他们的同类。狂尸是什么?没舌头的疯道人在有舌头时说它们是圣人,他说它们不生机心、意识混沌,而混沌乃是至福。韦衡说它们不像人群,对尸群中的彼此而言,它们是不会自相残杀的同类。
他忽然想起来周鸾说自己不想再受人供养了€€€€周鸾小时候以为在自己家里干苦工的奴仆是狂尸,其实他们是无害的苦命人。荀靖之在听周鸾说话时,在有一个片刻想,其实他们不如是狂尸,至少狂尸可以报复一个不公道的命运。
狂尸……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 故事出自《墉城集仙录》。
萼绿华来无定所,杜兰香去未移时。
玉郎会此通仙籍,忆向天阶问紫芝。
第199章 渡河3
“我当然很想你,我很想你,我很爱你。”
晚上荀靖之从第五岐的宅子回了自己的府邸,他原来的部下曹霸听说他下午见了荀粲,晚上也跑来找他,要请他明日去自己家喝酒。曹霸是个豪爽人,平生最爱“座上客常满,杯中酒不空”两句诗,荀靖之知道他的性子,见了见他,问他家中一切可好,又想起他今年刚得了孩子,问他家的孩子可会说话了。
曹霸说:“小子劳烦郡王挂心。他哪儿会说话呢,想吃奶了也只会哭。郡王不当父亲,不知道小孩子的事情,我和我夫人打听之后知道了,孩子在一两岁才会说话呢。”
荀靖之说:“中郎,我不去赴你的宴会了,你家里有孩子,我明天也去看我家的孩子。”
曹霸问:“啊……这、这是谁啊?”
荀靖之说:“还在母亲的肚子里呢。明天我去见永平翁主,不愿意沾酒气。”
曹霸嘿嘿一笑,说:“那行。郡王一两个月没回建业了,您也累了,我不强求。我来拜访您,您见我一面,也就够了。”
荀靖之已不在建业任职了,他问曹霸石头城的事情,不便多问军务,只问了问他弟弟用宾近来可好。曹霸说侯君做事稳妥,但是年纪还是有些太小,自己想再要一个肯做事的帮手,一时找不到。
荀靖之说西州城有一个阿质达显的汉子,汉名叫赵茂,生得高大,做事勤勉,除了脾气直了一些,是个可靠的下属,如果曹霸身边缺人,不妨去见见他。曹霸记下了赵茂的名字。
曹霸要告辞时,门人传报,有人来拜访高平郡王。
荀靖之问是谁,门人说:“郡王去看看就知道了,他要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