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毅跟你说过什么?”宴云楼突然问。
“没有,”宴开元看着他,“你还太年轻,这些利害关系参不透也是情有可原,但是云楼,宴家的一切都是你的,你要负起责任来,多为家里的未来考虑,不能任性行事。”
宴云楼心里很乱,他知道事情不可能像宴开元说的那么简单,他想问这样对江辞难道是公平的吗?即使不谈私人感情,江辞救过他的命,给中盛帮过那么多忙,即便他是最好的合作方,提交了最完美的方案,也只能在这次的竞争中成为牺牲品,这样难道是合理的吗?
可是他眼前又浮现出江千钰的脸。第二次谈判之后他来找他,在那个保密性很好的日式餐馆包间里,先是说了一番踌躇满志的话,大意是他很重视爸爸给的这次机会,因为知道哥哥的能耐,所以更加拼尽全力去做出了努力。说着说着就面带苦涩,一双欲说还休的眼睛望着宴云楼,说自己真的不是这样争强好斗的性格,但是江辞已经牢牢地把德天盟握在了手里,如果不是自己向父亲求来这个机会,那么因讯科技,甚至整个江家都将是江辞的一言堂。他想做个好律师,自然志不在此,但是江辞对他和母亲都有敌意,现在江毅当家尚且好说,若是真有一天连江毅也奈何不了江辞,他和母亲只剩任人宰割的份。
“他是我的亲哥哥,虽然他一直在外上学工作,我们的感情不是特别深厚,但是我心里仍然把他当成我的亲人。你也知道,我小时候体弱,身材也小,一直特别希望有个哥哥能在我身边跟我一起成长,保护我,教导我,分享各自的生活……可是,这么多年,是你在我身边担当了这个角色,江辞……他始终防备着我,也瞧不起我,他对我的那些所谓的好都是为了在父亲面前博好感做的戏。”
“我没有办法,我不能把命运交在他手上,我要为我母亲去争取这个机会。”
话说到最后,江千钰低头落了泪。
只是宴云楼现在再做回想,觉得那天江千钰带着CD到他家来时就已经知道今天这个局面了,所以有些话说的很有些指向性。那个时候显然江辞还被蒙在鼓里,毕竟江辞不是一个有话藏着掖着的人,可是那天两人在床 上厮混半天,他一句话都没问过宴云楼。
那天……他接了电话从床上下来,一直到出了江辞的家门,床上的人都一声没吭,似是太过震惊,又似乎是有说不出口的难过。刚才还身体交缠的爱侣因为别人的一个电话飞速离去,留下满身体 液的男人独自在空旷的房间里体会寂寥的滋味。宴云楼没看他一眼,但是什么都知道,他只是怕自己看了他,就没有抽身而退的勇气了。
江千钰的生日在五月初,这是成人礼,按例应当大办,听说江毅和付家邀请了圈子里所有世家大族,邀请函发出去足有百张。生日宴选在环海大酒店的宴客厅里,江家把整个酒店包了下来,当天酒店门口的停车场豪车一辆挨着一辆,耀眼的像万国车展。
江辞和渡边和也一同出席。
他前一阵为着金圣的合作案耽误了不少德天盟里的事,再加上竞龙帮和段家等等让人糟心的事,他这些天忙的晕头转向,连江千钰的生日都快忘了。还是经过向北提醒他才想起来,他这个当大哥的应当是要给二少爷选个礼物的。
江辞来赴宴之前特意修整了一番,不过也比不得江千钰气色红润、意气风发。二少爷端着酒杯独自在人群里应酬,付芊伴着江毅在另一边,时不时地回头来看他,眼里也有“吾家有儿终长成”的得意宽慰之色。
江辞已经习惯了他们一家人父慈子孝、母子同心、伉俪情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今天这种光明而盛大的场合里看到这一幕,仍然让他觉得胸口有些郁滞。
“哥!你来了。”江千钰看见他,快步迎过来,视线在渡边和也身上转了一圈,笑道,“这位是?”
“我来介绍一下,”江辞说,“我的朋友,渡边和也先生。这位是我弟弟,江千钰。”
渡边和也用中文说了一句“你好”,但是只直直地站着,眼神不见热络,也没有跟他握手的打算。
“哦,千钰,渡边先生送了你一份礼物,已经让侍应生拿到后面去了,还有我送你的,”江辞笑了笑,“我在礼物盒子上做了记号,你一定会喜欢的。”
“谢谢渡边先生,谢谢哥哥,”江千钰说,“今天客人多,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渡边先生见谅,哥哥你帮我招待一下。”
渡边和也的背景虽然神秘,但江千钰应当是知道的,所以举止非常客气得体。
江千钰忙着去跟新来的宾客打招呼,江辞端着酒杯跟渡边和也喝酒,视线一转,正巧与宴云楼碰在了一起。
他举起酒杯向宴云楼点头示意。
“怎么了?”渡边和也在一边问,“上次那个男人?”
“嗯,朋友。”
“你们两个……”渡边和也看了他一眼,“很有趣。你这几天一直迟疑要不要跟我合作,是因为他?”
江辞震惊于他的敏锐,面上反而不露声色,微微笑道,“他可不值这么多钱。”
宴云楼身边围着几位朋友,他也在看着江辞。
江辞今天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深蓝色的领带,头发向后梳,露出饱满洁净的额头。他身边,上次见过的那个日本男人穿了一套纯白的西装,他身高只到江辞下巴,有一种日本人特有的细瘦脆弱的感觉,像一株冷清柔弱的、快要折断的花。即使不想承认,但宴云楼每次看见他的时候,都会想起过去关于江辞的那些传言,传闻中他最喜欢的类型就是渡边和也这样的小男孩。
因为语言不通,所以渡边和也全程都与江辞走在一起,他身高又矮,江辞总是微微俯身听他说话,于是两人便显出一些不同寻常的亲密来。
徐航在宴云楼身边站着,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呦”了一声,“渡边家的掌门人。”
“你认识?”宴云楼问。
“最近在城中很有名,听说有些世家想去结交€€€€但是他一直住在江辞那,从没出来见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