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得父亲身传的,”江辞微笑道,“董事长秘书可不是谁都能做得了的。”
饭后江辞跟着江毅去书房谈公事,果然刚关上门江毅就开始发难,“渡边家的大公子到国内来了?”
“是,”江辞垂着眼睛,“上星期到的。”
“听说他住在洪霜堂,他跟你走得很近?”
江辞早知道他要这么问,“之前从墨西哥运到洪霜堂的一批货,里面有新型机枪的零部件,但是我们对这种枪型知之甚少,堂口里也没有会组装的人。听说渡边跟墨西哥那边交涉过,所以主动跟我联系,说他可以提供相关资料,但是当然,他也提出了一些要求。”
“什么要求?”江毅从镜片里抬眼看他。
“他在电话里提出要购买一部分机枪,但是具体的交易底线我们还在谈。”
江毅沉思了一会儿,“我前些年与他父亲熟识,他父亲是个很有商业头脑的黑道帮主,但是在他十八岁生日那天突然暴毙身亡了……”
他意有所指地直直盯着江辞,“渡边和也这个人不简单,你要时刻提防着他,也不要与他走得太近,听明白了吗?”
江辞点头,很听信的模样,“我知道了。”
第36章
第二次谈判是集体会面,规定每家公司的负责人可以带一位助理一同参加,江辞带了向北。
其实江辞觉得他们的方案已经做的尽善尽美了,他这些天加班完善细节,又着人去探听内部消息,几乎将每个竞标公司的标书都能猜得八九不离十,除了准确的定价。毕竟价格是所有公司的底牌,在呈交前一刻进行改动的情况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他能够肯定,在场没有任何一家公司能拿出与他同等的产品、服务和价格。而江千钰……江千钰在这种场合连品类表现和毛利分析的数据都记不住,想来也不像付芊说的那样废寝忘食。
江辞为了金圣这单付出的心血太多了,没办法,因讯科技就是挂在他这头驴嘴前的胡萝卜,逼着他不得不拼尽全力。他在血水和污泥中淌了这么多年,手下的弟兄有多少没淌出去,永远地沉没在这个深不见底的沼泽中,他一刻都没有忘记过。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有一天会沉没在这个沼泽中,但金圣是他第一个,可能也是最容易得到的一个机会,让他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让他身后的弟兄都堂堂正正地站在阳光下。
错过这个机会,他几乎可以预知那个后果€€€€江千钰得到因讯科技,之后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逐步吞噬整个江氏。江毅退居二线,但未来十几到二十年都仍然是垂帘听政的太上皇,保他小儿子的江山不受江辞威胁。付芊会从旁辅助,付家也许会从此与江氏产生密不可分的利益联系,就像江毅之外的另一只大手,牢牢地托起江千钰。
无论走到哪一步,江辞都能肯定,现在几乎是对他来说最为友好的局势了,他只需要搞定金圣€€€€或者说,搞定宴云楼。
他坐在宴云楼对面,仔细地观察他,仍然是圣洁高冷的一张美人面皮,穿纪梵希的定制西装,喉结下面是深红色的领带,那么挑人的颜色,穿不好就显得俗气,却衬得他一张脸熠熠生辉,美艳不似凡人。
他在想什么,江辞看不出来……一点表情都没有流露,是个合格的谈判专家了。
江千钰在台上说了谢谢,宴云楼鼓起掌来,唇边浮起一个微笑,接着江辞看见江千钰也朝他笑了一下,有些羞赧似的。
江辞起身,拍了拍江千钰的肩膀,是一个来自兄长的鼓励,然后他走上台,拿了话筒,说了一声“大家好。”
宴云楼也在观察江辞。
瘦了,很明显,连两颊都微微凹陷了下去。但是他下颚收的窄,所以也不显得过分憔悴,只是身上风流潇洒的习气收了些,变得稳重起来。
他之前与江辞谈过公事,不过大多还在私底下,这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听他侃侃而谈,好像才真正体会到他这些年的经历和阅历给他带来的加成。
很完美的方案,所有优势都一清二楚,没有一句废话。讲话的人不疾不徐,气场强大,看得出是用心准备加之身经百炼。
宴云楼的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微微皱起了眉头。
谈判结束后宴云楼送所有代表出门,这次谈判在金圣刚建好的厂房前的办公室进行,一座三层的小洋楼,出门左侧就是停车场。
各家的司机依次开了车出来,最前头是一辆宝石蓝色的卡宴,旁边一高一矮站了两个人,高个儿的是向南,矮个儿的是个面生的年轻男人,穿一身三宅一生的白衣白裤,看上去顶多二十岁,清瘦纤细,小脸白面皮,细长的单眼皮,嘴唇像淡粉色的玫瑰花瓣一样。
几个人一起从办公室出去,江辞见着这人,先“哎?”了一声,接着快步走上前去,用日语同他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宴云楼就见两人你来我往的轻声攀谈了一会儿。他不懂日语,又觉得这语言听起来声调咬字柔软暧昧,好像在谈情说爱一般,心里便有些不快。
毕竟还是在谈公事的场合,江辞很快回过身来跟宴云楼握手,“后续如果需要我提供什么信息可以随时联系我,今天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宴云楼已经不知道自己是以什么心情跟他说了再见,他感觉自己的语气和动作都很僵硬,但是江辞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他转身往车上走,半路接过了渡边和也递过来的烟,低头由他点燃了,两人交谈着一同上车,很快关上了车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