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他的话礼貌且真诚,但陆屏知道,他虽被推着登上了皇位,但也承受着那些人暗地里的鄙夷和不看好,也只有他耗尽全部的心神和精力,才能换得这些人日渐转变的眼光。

“梁大相公,我天资愚钝,经历浅薄,眼界不足,如今刚刚登基,不敢奢建功立业大有作为,只希望能承父皇遗愿,不毁先祖基业。一切还好有梁大相公及其他臣卿,受命于危难之际,攘臂于无望之时,我才得以不出任何差错。往后我在诸多决策上若有思虑不周之处,还需要大相公多多指点。”

梁瀚松听了,布满皱纹的眼角边隐隐有泪水,眼中更加慈祥。

最忙的年初终于过去,二月底,陆屏得空前去安仁殿看望傅妤。

正好傅轶也在。

宫女领了懿文下去,傅妤将点好的茶递给陆屏,蹙起眉道:“几日不见,怎么精气神如此不好?下午叫太医看看吧。”

闻言,陆屏揉了揉眉心:“案牍劳形而已,今夜早点睡就没事了。”

正月里,傅轶好几次都请求入宫看望傅妤和懿文,陆屏便特许他以后出入后宫自由,他是平叛功臣,旁人无一有异议。

陆屏怕他来回跑太累,便对他道:“要不你来禁军吧?傅宣走了,禁军统领的位置还悬着,你在朔方营太远了,进宫也不方便。”

傅轶摇头:“不了,禁军成分太杂,我又不尚交际,不就几里路,我跑得了。”

陆屏喝了一口茶,甚是同意地道:“是,地方一大什么人都有,不如小地方来得舒心。我在千秋殿住着也诸多不习惯,每天都想回东苑,可惜路太远,那帮大臣也不许我回去住。”

苍€€院实在太朴素又太简易了,那些朝臣连同宦官好似对陆屏曾经住在苍€€院的事尤为计较,当初还没登基,就几次三番请他搬出来去太极宫。

傅妤道:“听说将作监准备将苍€€院修缮一番?”

“嗯,我跟他们说简单修修就行了。”陆屏撇嘴,愤愤不平道,“你们知道么?之前还有人跑过来建议我,说要给苍€€院改名,气得我脸上差点挂不住,直接回绝了。”

傅妤问:“改什么名?”

“……潜龙院。”陆屏道。

“噗!”傅妤和傅轶同时笑出声。

陆屏:“……”

“陛下恕罪!”傅轶忍着笑抱头歪倒在茶案上。

陆屏疲弊了一个上午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涌起少有的愉悦。

三个人又谈了不少其余的事情,比如严岑的遗体近日终于下葬完毕,陆屏亲自出宫祭拜,与唐若初见了一面。严仞也如唐若初所说的没有回朝,而是留在北疆过年。春天一到,北方天气回暖,与突厥的战事又要重新紧迫起来。

陆屏想,改日得问清楚国库有多少钱,看能不能多拨一些战备物资运往北疆,让严仞打仗更顺利一些。

午后,从安仁殿回到两仪殿,陆屏又开始处理起政务。

奏疏还不算多,只有几本,梁瀚松又不在身边。

那就试着休息一下吧!

陆屏摩拳擦掌,对达生道:“把我之前还没看完的那本书拿过来!”

书拿来之后,陆屏找个张卧榻趴在上面津津有味看起来。当上皇帝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能去文渊阁找点以往找不到的冷僻的书籍来看了。

陆屏正看到玄妙之处,守门的太监进来道:“陛下,中书令梁瀚松大人求见。”

他立刻合上书坐起来。

都没什么事,怎么他还要来?

梁瀚松进来后,陆屏已经从床榻挪到书案跟前,拿着奏疏开始装模作样,又道:“梁相还没回府休息,是有什么要事么?”

“无事。”梁瀚松慈祥地笑笑,“老臣只是来看看,怕殿下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地方,好从旁协助。”

“……”天底下竟有如此上赶着给自己找事做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