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昭平被暴君那决绝的态度给震慑住了。她隐隐觉察到这头冠就像父皇送给她和皇兄的翡翠护身符一样,都是故去亲人留下的念想,是对暴君来说万分珍贵的东西。

可现在为了让她皇兄醒过来,暴君竟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亲手毁掉了。

谢玄元将那颗掉下来的珠子珍而重之地收好,匕首锋芒一转已然对准了下一颗珠子。他见昭平还愣愣地在他面前站着,有些不耐地说道:“往旁边站些,你挡住光了。还有……今夜这件事,不准告诉你皇兄!”

要如何爱一个人,从来都是自己的决定,而不是用来向自己的爱人索要回报的筹码。

就像陆长平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偷偷替他挡刀差点丢了性命,却连提都不曾跟他提过一样。他所做的这些,也只是因为他乐意,纵使没人知道,也同样甘之如饴……

第65章 见长

陆长平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 他又一次回到了小时候那些翻来覆去难以安眠的夜晚,置身于光怪陆离的另一个世界之中。

时隔多年,那个世界还是没有什么变化。和他记忆中的一样, 路上到处都是无需牛马拉动的奇异铁壳马车, 街上的行人衣着风格大胆独特,其中不乏身着盛装像是要去参加什么特殊活动的女装大佬。

唯一和记忆中不同的是,他不再是以旁观者的角度观察着另一个自己, 而是已经完全置身其中, 成为了这异世的一部分。

陆长平想不明白这种变化发生的原因。他只是依稀记得,自己昏迷之前正在燃着大火的宫殿中与脸上挂着泪痕的美人暴君拉拉扯扯……

暴君性子倔强, 死活都不肯听他的话带着阿临先走, 而他被那个不要命的暴君气得阵阵发晕, 不知何时失去了意识。

如今身处异世, 只怕也与此脱不了干系。

陆长平停下脚步, 好看的眉宇微微蹙起,陷入深思。他现在该不会已经死了吧?是被那不听话的暴君给当场气死的,还是逃不出宫殿被火给烧死的?怎么他死之前一点感觉都没有呢?

若是他死了,那谢玄元和阿临……还好吗?

他就这样坐在花坛边上, 漫无目的地思考着人生。他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不甚了解, 残存的些许记忆也都模糊混乱, 不知道现在应该去往何处。

天色渐暗, 高楼大厦上装饰的霓虹彩灯逐渐亮了起来, 偶尔会有行人会奇怪地看向坐在花坛边一动不动的俊丽青年, 但并没有人上前搭话。

就在陆长平决定今夜就在这幕天席地凑合一晚的时候, 天上竟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起初雨不大, 类似于南楚春日里的绵绵细雨, 但没过多久雨势转急, 没有伞的人转瞬间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街上的行人脚步匆匆,不一会儿就散了个干净。只有他一人,还是迷茫地坐在原处,被雨淋得有几分可怜。予一惜一湍一兑。

陆长平抬手揉了揉不小心沾了雨水的眼睛,再睁开眼时却发现远处有个撑着伞的黑裙女子朝他走来。隔着雨幕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但那一袭黑色长裙倒是将女子高挑曼妙的身姿极好地衬托了出来。

陆长平莫名地觉得这人有一丝熟悉,却怎么都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很快,黑裙女子来到了他面前,伞盖微微倾斜,替他挡住了落在身上的雨水,语气温柔:“雨下得这样大,怎么还不回家?你父皇已经等你很久了。”

父皇?可他和昭平的父皇早已经不在了啊。

陆长平听到这个已经数年未出现的称呼,几乎是立刻抬起头来。借着街角霓虹灯闪烁的灯光,他终于看清了那个为他撑伞的人。

女子眉眼生得极为明艳,是那种令人屏息的耀眼美貌。在灯火的辉映下,漂亮的棕灰色凤眼温和又包容地望着他,就像是在看贪玩晚归的孩子。

陆长平猛地睁大了眼睛,几乎忘记了呼吸。这双眼睛他实在是太熟悉了……不止是眼睛,就连精致的五官也跟谢玄元极为相似!女子除了看起来比谢玄元年纪大,整个人就仿佛是暴君的性转版本。

如果非要找出什么不同来,那便是这个人的眼神和语气都太过温柔了,不似谢玄元那般张扬且具有攻击性。

见陆长平盯着自己的脸恍神,原本掩藏得很好的情绪竟有片刻的失控,黑裙女子了然地笑了笑。她笑起来的时候,周遭的灯火也被衬得黯淡了下去,仿佛所有绚丽的夜景都化作了她一人的陪衬。

“看样子,你已经见过阿言了。他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陆长平刚想回答他并不认识女子口中的“阿言”,但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到了一种极为荒谬的可能……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谢玄元告诉他,自己叫“谢言”。后来他听闻,谢玄元这个名字是他被人从牢狱中接出来之后才改的。

也许谢玄元并没有骗他?谢玄元就是女子口中的阿言?

陆长平沉浸在自己惊人的发现中,试图进一步确认:“阿言……是北卫的九皇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