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美人又被夸了一句,忍不住开始沾沾自喜。虽然高兴,但他还是一本正经地替自己和整个南楚辩解道:
“朕没骗你。大众脸也可以指受大众喜爱的脸。陛下喜欢朕的长相,朕觉得十分开心。”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谢玄元才意识到他又被对方占了口头上的便宜。
这人无耻的程度和他的“陆贵妃”简直是不相上下,南楚果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嘴上说不过,谢玄元索性连个眼神都欠奉,免得又给了对方借题发挥的机会。
陆陛下靠着装疯卖傻暂时躲过了暴君的猜疑,这才想起来今日来复诊的王御医此刻还候在外面。
他转头望向谢玄元,商量道:“陛下,待会儿御医前来看诊。你也不想现在身在南楚消息被人传扬出去是不是?”
谢玄元在感情方面又单纯又好骗,但是在大事上却并不糊涂。他微微扬起眉:“你愿意替朕保密?”
一国皇帝身陷敌国确实是件不怎么光彩的事情。若是让史官在史书上添上这么一笔,纵使以后统一了天下,也免不了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
谢玄元正在为此事发愁,那南楚皇帝便十分体贴地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大概是觉得在这件事上两人利益一致,暴君竟没多问。难得听话地回到床上,钻进了重叠的幔帐之中。
等到工具人王御医被请进来,看到的就只有半侧着身子坐在床边的陛下,还有床上一道模糊的身影。
这么多天下来,王御医也算是习惯了。他们陛下对床上的这位小郎君宝贝得紧,揭开纱帐面对面看诊这种事情想都不要想。
隔着幔帐诊了两回脉之后,王御医照例一五一十地回禀道:
“从脉象上看,这位公子身上的伤基本都已痊愈,不日就可苏醒了。公子福大命大,肚子里的龙胎也安然无恙,醒来后只需服用安胎药悉心调养即可。”
谢玄元躺在床上,半截手腕露在纱帐外面安静装死。可听到那句龙胎安然无恙,险些破功。
这没眼色的南楚御医,竟然自作聪明地将他肚子里的孩子当成了南楚皇帝的种!
虽说他怀的确实是龙胎,但那分明是北卫的龙胎,不是南楚的龙胎!
这御医究竟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暴君心生不满,盖在被子里的那只手警告性地戳了戳陆长平的后背,想要让南楚皇帝提醒这御医不要在此胡说八道。
然而那背对着他的南楚皇帝恍若未觉,竟还温声同那御医说道:
“这段时日辛苦你了,接下来的安胎药也由你来开吧。还有一事,朕有些担忧。这位公子头上的伤口很深,现在虽已长好,但不知会不会影响其他方面?”
王御医以为陛下是不满意他的医术,立即提起精神,谨慎应对道:“陛下的意思是?”
“朕只是担心,他磕坏了脑子会不会落下什么病根来。”陆陛下生怕小暴君生气,尽量措辞委婉地说道,“比如心智受损,或是眼睛受到影响什么的……”
谢玄元听到陆长平担心他磕傻了的时候还是不屑的态度,可听到后一句影响眼睛时,耳朵就忍不住竖了起来,脸色也跟着苍白了几分。
果然,他看不清的事情早就已经被对方发现了。
王御医原本只顾着保全这小郎君腹中的龙胎,习惯性地忽视了后遗症的问题。经陆长平一提醒,这才意识到,自家陛下对这小郎君本身的重视程度远超他腹中的龙种。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真爱了吧。
王御医不敢怠慢陛下的真爱,立刻再次给谢玄元诊脉。这次他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没有错过丝毫的细微波动,竟真的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他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再次回禀道:
“陛下当真心细如尘,思虑周全。臣方才又诊了一遍脉发现,这位小公子经络不甚通畅,脑中似有瘀血凝结成块,阻塞经络,虽不至于影响心智,但可能会造成视物不清……”
陆陛下听到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可是心却也跟着揪了起来。若是他那晚能再快些赶到,或许就能早一步将人救下来。谢玄元也不至于后脑磕在地上,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了。
修长的手指不自觉地撩起一缕谢玄元的黑发,陆长平看着长发遮盖之下,那块为了敷药不得不剪短的头发,忍不住叹息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