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宁殿前的刀戈声止了,李元澜也丢下了手里的枪,跪在地上,仰视着门前的辛明彰。
“妖女。”辛明彰笑了两声,“原来在你们眼里,我算是妖孽。”
枪刃依然架在李元澜脖子上,事已至此,他无所畏忌了,放肆说:“女主临朝,不算妖孽?皇权,就注定是男人所有,牝鸡司晨,必遭天谴!”
“天谴?”辛明彰敬佩地点头,她跨出福宁殿的门,停在雨前。
“赵观忱,把步军司的兵收了。”她道。
赵敛得令,旋即叫步军司的收起刀枪。其余参与政/变的擒虎军士兵也丢下武器,茫然看着阶上的女人。
“女主临朝,牝鸡司晨,有多少人和我说过这样的话了。”辛明彰处之泰然,“你说遭天谴,我倒是要看看,老天要如何罚我。”
李元澜厌恶她的无耻,骂道:“国事,女人也要掺合一脚!你究竟买通了多少前朝的大臣,你究竟策反了多少禁中的宫人!大周有你,才真是劫难!祖宗家法有言,女人不得干政!辛明彰,你和朱怀颂一样,利欲熏心,霸权不放,你想让大周如何!”
“祖宗家法……”辛明彰收敛笑容,“祖宗家法,是李氏的祖宗家法,束缚的是李氏,非我啊。”
“你……你们都看到了吧!这才是真正要政/变的乱党,这才是想要谋权篡位的乱臣贼子!”李元澜张臂对天长叹,“以乱臣为主,以忠义为贼,大周乱了套了!大周乱了套了!国法如同虚设,后宫肆意干政,这世道,还有什么理法可言!这世道还有什么理法可言!”
辛明彰越听他骂,越觉得痛快。无能者才会狂吠,他能在此怨天尤人,就已经不能成为胜者了。
“我要见官家,我要见陛下!是你挟持了官家,是你犯上作乱,是你€€€€!”
“陛下有诏。”辛明彰忽然说,“三哥,是陛下写给你的诏书。”
李元澜只听辛明彰悠悠:“官家旨意,嘉王李元澜,意图谋反,即日起贬为庶人,下御史台狱。”
“不可能!”他愤怒地挥臂,“我要见官家,我要见诏书!”
“庶人如何见官家?发兵逼宫,还不够你死吗?”
“你假传圣旨,你想杀我!辛明彰,官家不是傀儡,大周也不是你可以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凡国家决策,必有宰执商议!你想杀我,绝对不可能!”
辛明彰已经没有耐心了,她转过身,只用余光斜视李元澜:“下御史台狱,其余乱党,全部诛杀。”
“辛明彰!辛明彰!”李元澜的嗓子已经劈裂,他还抓着从辛明彰身上落出来的光,死死地抓住!他咒骂道,“你不得好死!你一定不得好死!辛明彰!你不得好死啊……”
禁军把李元澜往宫外拖,他还是抓着福宁殿的光,呜咽道,“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正此时,伏雁军也押着崔伯钧来。他们问赵敛要如何处置,赵敛看崔伯钧鼻青脸肿、伤势严重,心有不安,说:“和嘉王一起下狱。”
“是!”
雨还在下,天完全要漏了。
李思疏仍站在屋檐下,无神地看着禁军抬走尸体、洗刷宫砖。她半听雨声,神思却已经坠落到无人的地界去。
三哥要死了,二哥也大限将至了,未来李晔临登基,她、李氏,又该何去何从呢?
思及至此,她攥起拳头。
“长公主。”赵敬在边上呼唤她。
李思疏的手还是不能松懈。
赵敬在袖子底下握住她握成的拳,说:“臣会陪着长公主的,不论是生,还是死。”
“你看到了吗?那么多血。”李思疏的眼泪落下来,“那么多血,整个福宁殿,都被血泡着了。三哥在造反,我又何尝不是在造反呢?”
赵敬伸袖挡住了她的视线:“别看了。”
李思疏想着李元澜毫不畏死的眼睛,想到他说的那番话。
“赵瞻悯,是我杀了我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