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说:“若是官人们留不得我,把我丢出京,又或是别的什么地方,只要不是皇宫,就好了。”她蹑手蹑脚地从屏风里出来,眼泪朦胧地朝着赵敛跪下,“请官人,放我一条生路吧!”
“不可不可!”赵敛赶忙扶起她,“我非天潢贵胄,经不得你这一跪。官职虽重要,却也不及人命重要,我会妥善处置此事,不会让你落入为难境地。”
“我已经是累赘,今生能遇见官人一家,已是不幸中万幸。我不求什么,只要不再回到皇宫,就算是死,我也甘愿了!”小红声泪俱下,哽咽不止。
赵敛不知如何安慰,就叫谢有棠唤张妈妈来。随后他对小红说:“从皇宫里逃出来已是求生,娘子若再有心求死,那就不值得了。不知你是怎么逃出来的?皇宫禁卫森严,你一个弱女子,又怎么能逃出一重又一重的守卫?”
小红并不回答,只说:“我忘了。”
“你是不想说?”
“官人不要逼我了。”
赵敛妥协说:“好,你不想说也不要紧,我不逼着你。你不要站在这儿了,回床上睡吧,在下不叨扰了。”
小红擦干净眼泪,和赵敛拜了一拜,果然坐到床上去。
恰好这时候张妈妈来,还带了些吃食茶点,赵敛一一将这些摆在桌上,说:“娘子用吧,若还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只管找这位娘子。她是我的乳母,是家里的管事,你和她说,与同我说,是一样的。”
“多谢官人。”
夜太深了,赵敛不便在一女子房中多留,这就要出去。可小红忽然叫他:“你是陈州节度使,步军司副都指挥使,太子少保赵官人?”
赵敛回身作揖:“是。”
小红不解地问:“您既然做了太子少保,知不知道太子是何脾性?”
赵敛答:“太子少保只是虚衔,并不能真正辅佐太子殿下。我虽为太子少保,可除了皇太子纳妃,其余时候都没有进过东宫。”
“哦。”小红黯然,“所以,知道太子殿下的,就只有我们这些东宫里的宫人。”
赵敛说:“娘子若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告诉我,我替娘子去办。”
小红苦笑说:“我没有什么想知道的了,我什么事情都知道了。”她凝视着赵敛的脸,看他那身还没有脱下来的紫色公服,说,“我一直以为你们当官的都是冷血无情的人,男人如此,女人也如此。可今日才知道,原来当官的,还有好人。”
“不敢当。”
小红苦涩地发笑:“是我对不住官人,多谢官人今日相救,我无以为报。”
赵敛说:“不必报答,在下也没有什么需要你来报答。天色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小红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辗转难眠。睡不着时,她就轻抚着小腹,用手指一圈一圈地转。
“太子殿下逼/奸于我。”
“你若是真的有孕了,那就是怀了皇家血脉,将来再想出宫可不能够了。”
一辈子都不能再出宫了。小红想着,心中绝望愈烈。一辈子不能出宫,可是她出来了,她费尽千辛万苦出来了。就算是死,她也要死在宫外,决不要在回到那个恶心的、肮脏的皇宫!
她摸小腹的手停了,虽然肚子还没有隆起,可是她已经感受到身体里这个孩子的心跳了。热烈地、贪婪地,要吸取她一切的生命。
翌日早,小红再见到昨夜有救命之恩的人了。
小红知道这恩情是一辈子都报答不起了。她别的不会,只会伺候人,所以早晨的时候,她和韶园里阿福一起端着盥盆到谢承€€屋子门口,静等他起床,想要侍奉他洗漱。
谢承€€脸色不好,也许是一夜未睡所以憔悴,又或许是昨日打了一架,元气大伤,总之是很迷糊。刚才天还没亮那会儿,赵敛哼哧哼哧起床上朝,吵到他了,他醒了一回,不太高兴;后来赵敛要走,黏着过来要亲他,他烦得骂了赵敛两句“滚”,又睡过去。
回笼觉一醒,都已经辰时了。若不是阿福来叫他,他还能再睡。
“官人。”
谢承€€听到女声,蓦地清醒了:“怎么是你?这么早,你怎么不好好睡一觉?”
小红朝他行礼:“官人救了我,我要报答官人。我只会做这些活,能报答官人的,也只有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