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任一愣:“是。”他摸了一下鼻子,“我不是在帐子里么,也没人敢来打搅我。这不是林刑部走了之后,我才知道么。是我失责,不能亲自来迎林刑部,是我的错。”
“你跟我还客气?单是因为我的事,不用那么兴师动众。”赵敛慢悠悠坐下来,喝了一口茶,“天热,我替你斟茶?”
“不用,不用!”唐任站在那儿,手不自觉地乱抚,“二郎,校场那群人,我已经替你处置过了。”
赵敛点头:“我知道了,你不是已经同我说过了吗?不必太过苛责,反正下了训,玩一玩也是可以的。”
唐任听了,果然松了一口气:“是。”
两个人在帐中又说了一会儿话,便提起夜宿军营中的事。赵敛说:“我一般不宿在军中,大约太阳落山前就走了。今天若不是为了等你,我早已经睡了。”
唐任笑笑:“我是想着要跟二郎去喝酒,这不是公务忙起来,忘了么。二郎不要怪罪我。”
“你瞧瞧你,怎么如此胆战心惊的,我是那样不好讲话的人吗?”赵敛无奈,“将军忙,我也忙,这忙起来确实忘了事,我自然能理解。现在也不晚,等你忙完,就跟我一起走吧?”
既然赵敛给了台阶下,唐任也不好说什么了。他陪笑说:“好。”
赵敛让唐任先在军营门口等着,唐任不明所以,但也出去了。等他走后,赵敛把谢有棠叫出来,叮嘱他赶紧背书,明天继续来问。
谢有棠不理解:“您要跟唐任喝酒?”
“怎么?”赵敛抱起袍子,“你偷听了?”
“我不用偷听都知道了。您怎么跟他去喝酒啊?可别说是逢场作戏。”
赵敛笑了:“你挺聪明。”
谢有棠不明白,他追问道:“那我怎么办?我还要继续盯着他吗?”
赵敛想了想:“你先把书背了,回头我再想你怎么办。”
韶园很远,和北营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骑马也要快一个时辰。夏夜也燥,行在马上,总有无数心里话要发泄。不知是谁先说起来的了,总之是越说越熟络。
赵敛说:“从前我回均州守灵,卖掉了家中所有房产,唯独这一处园子留着。”
“为何?莫非是想着有朝一日还能再回来?”
“倒也不是。这是处好园子,有山有水有桥,虽离宫城远,但十分清净。我实在是太喜欢了,舍不得让给别人,就一直留着了。”
唐任骑在马上,晃晃悠悠地,说:“二郎喜欢的园子,一定有了不得之处。”
“说是了不得,不过是远了清净而已。将军也知道我的,我不爱凑热闹,有时候家附近太吵了,我反而不自在。所以最好是无人打搅我,我听不见,也就当作看不着。”赵敛用下巴点着前面竹林,“快到了。”
唐任往远处看,有几盏暖色灯笼随夏风摇晃。竹叶成影,一道一道刻在泥中。
他想着赵敛那一番话:“二哥真是听不着,就当作没发生?”
赵敛笑了一声:“我就算听到了,也懒得管。旁人的事,我有什么资格说三道四呢?既不想管,还不如不听、不见,让自己快活。”
“二郎好心境,或许我也该学一学。”
早有小厮在竹林口等着赵敛,过来牵马。赵敛说:“这条道漂亮,心烦时多走走,就能静下来了。”
唐任跟随他走,见林中竹影婆娑,冷月斜倚,果真静下来。他望林中偶见的兰花,还有园子大门的梅,不禁感叹:“梅兰竹,二郎高雅。”
“是内子喜欢这些,我就种了。”
“二郎和嫂嫂真是琴瑟和鸣,我实在羡慕。”唐任说。
“人生难逢知己,也算是幸事,不过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有时候,我也很羡慕将军的自在惬意。不用遮遮掩掩地做事,行为豁达,豪放不羁。”
唐任大笑:“是了,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我这人倒不爱安稳,喜欢闯荡,若非要安稳下来,我反而不自在了。”
赵敛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