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忽然对着立于最前的官人大呼:“你过来!”
殿中顿时静默,数百人皆将目光放在李润珍身上。
辛明彰一怔,被李润珍喊到的曹规全也一怔。
曹规全与这位太子殿下对视一眼,并没有要上前的意思。
李润珍见他不来,又说:“你过来,你过来!”他有些恼了,爬到椅子上去,指着曹规全嚷嚷,“你耳朵聋了吗?叫你过来!”
四下皆惊,那些朝贺的使臣不知所措,很是尴尬。
“太子殿下!”辛明彰蹙起眉头,“奉吉,太子殿下累了,把他带下去。”
高奉吉俯首,方触碰上李润珍的手臂,李润珍撒泼地一屁股坐下:“别碰我,我要走,我要走!”
辛明彰怒道:“奉吉,带他走!”
高奉吉立刻把李润珍抱起来,快步往后面撤。
“诸位见笑,太子殿下昨日未休息好,是吾之过。”辛明彰赔笑。
曹规全有些不悦,板着脸一声不吭。他旁边的宰相张元熹也有些纳闷,不知太子殿下这是哪一出。群臣之中,只有太子老师雷孝德的脸霎时红了。
好在朝会很快又继续,暂无人提起太子殿下的事。
元旦朝会到下午才毕,百官相继出殿,辛明彰也从殿后出。行至殿外,高奉吉来说:“殿下,四位宰执求见。”
辛明彰叹了一口气:“这是来催我了。”
“今天是元旦,官人们还能催什么呢?大约是来贺新年的。”
辛明彰笑道:“贺新年?难道刚才在大庆殿贺得还不够吗?”说罢,她又觉得后怕,“太子回去了吗?”
“臣已经遣人送他回去了。”
“太子殿下在朝会上胡言乱语,一定要好好训斥。”
辛明彰来不及回去责备润珍,她要更衣在崇政殿接见四位官人。
屏风隔影,后臣不能相见;又有起居郎在侧,殿中所议的每一句话、甚至每一个字,都要被记录在册。
李€€寅到底是不放心辛明彰的。以往起居郎不必时时刻刻跟在君臣身边,官家有悄悄话,也可以请其出殿。然而自辛明彰听政后,这些个起居郎、内侍、宫女,时时刻刻都要跟着她。
她不能说错一个字。
“官家抱恙,皇后殿下监国,新年伊始,殿下要注意身子才是。”尚书右丞冯迎说。
辛明彰点头应:“官家好转,想必不日便能视朝,卿请放心。”
张元熹恭敬说:“今天是元日,本不该在今日谈国事的。不过臣闻西北战报,金宗烈身死,萧弼已是强弩之末。当尽快了结西北战事,安定民心。”
“相公辛苦,元旦里还要忧心国事。西北战况我已知晓,尚未问过官家意思。萧弼虽孤军奋战,可穷寇莫追,若逼得太紧,恐又酿惨剧。吾以为,平西不能操之过急,循序渐进最好。”辛明彰猜测着屏风外这些官人的表情,又说,“不过到底如何,还要等吾和官家商议过后,再复各位官人。”
曹规全觉得这话说得跟没说一样,但又无甚挑剔。他透过屏风,看见辛明彰端坐的身影,想起方才朝会上太子的无礼举动。
“曹相公?”
他回过神。
冯迎问道:“方才你不是有话要同皇后殿下说?这会儿可以说了。”
曹规全说:“臣要说的,便是张相公要说的。既然皇后殿下已经回复,臣也无再问的必要了。西北战事未平,眼下新年,皇后殿下最好还是要代官家去祭拜天地祖宗,求神明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