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庭颐抬头望着月亮。月亮就在他的眼前,只要一伸手就能摸到它。月亮真圆啊,圆得好像一片湖。湖里有一只小舟,正摇摇晃晃地向他驶来。
有人端着枪靠近他,伸臂,把枪戳进他的身体。他被刺得向前倾了一回,再也看不见月亮船了。
“我走了,下回见。”
他在血泊里看见纪鸿舟了,正在挥手和他告别。
“下回是什么时候?”
“下回……”
血顺着发滴落,他垂下头,痴痴微笑:“没有下回了。”
他断了气,所有思绪都停了,但风还在拂,发还在拂。
惠风和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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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鸿舟翻来覆去都睡不着,方才浅眠,又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梦。
他梦见程庭颐了。
梦里的程庭颐满身是血,胸口多了好几个窟窿眼,正往外涌血。
“小苑儿?”纪鸿舟惊得脑子空了,“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程庭颐低头去看胸口的伤,并没有什么在意的模样。他笑着说:“纪风临,我来和你道别了。”
“道别?道什么别?”纪鸿舟要靠近他,可不论他走几步,程庭颐都离他那么远。
“你不要吓我,小苑。”
程庭颐摇头:“我放不下你,有几件事要叮嘱你。”
纪鸿舟的眼泪掉下来:“不要,你不要叮嘱我。”
“是我耽误了你,哥儿。”程庭颐羞愧低下头,“若不是我,你可能已经有好几个孩子了吧?是我一直连累你,害得你和你爹爹吵架,害得你不能住在家里,害得你和别人结仇。都是我的错。”
“你说什么呢?”纪鸿舟又要走向他,想要伸手去抓他的影子。
“我知道我这一辈子都扶不起来了,一辈子都很懦弱窝囊,他们说得没错,我只会哭。这辈子我做得最大胆的事情,就是同你表明心意。可或许,这也是我这一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程庭颐看向他,又露出了漂亮的笑容,“哥,我走了,你要好好保重。”
“你走了,你去哪?你别走。”
“我不能不走了。”
“小苑儿!”纪鸿舟跑着追他,“你去哪里?”
程庭颐的身影渐渐消散了:“我走了,你不要忘了给我写信。我爹爹阿娘还在上京,他们只有我一个孩子。我担心他们老了,没人照看。你回到上京,要替我好好照顾他们。”
“你别走……”纪鸿舟泪流满面,“你等等……”他要扑向他。
程庭颐的幻影消失在夜色中,徒留一句:“对不起,我爱你,我走了。”
“等一下,等一下……”
“小苑儿!”纪鸿舟惊醒,发了一身冷汗。他回想着梦里的程庭颐,心中那些不详的预感越烈。
他念着程庭颐的名字,惝恍冲出帐子,直奔马房。
“将军?将军这么晚了去哪里?”
“我要去秦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