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敛想到周彦了。周将军用命来告诉他所谓“柔刀”之法,今日他若再杀降,将来九泉之下定无颜再见将军。
“我不会杀降的,也不会乱杀人,你放心。”
这是他曾经对谢承€€的承诺,如果这回他食言了,谢承€€一定会对他发火。
思至此,他果断把佛珠握在手里,哝哝说:“昭昭,你为什么要给我佛珠呢。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不要杀人。”
“不要杀人,不要杀人。”他不断念着,“我要是杀人了,你会怎么想我?”
帐外传来交谈声,他听出是谁了。
周蒙和吕征。
“谁说钝刀不能杀人?都部署今天用的那把刀,不就是钝刀吗?不也把萧弼给杀了吗?”周蒙大笑,“萧弼也有今天这副模样!”
吕征皱起眉头:“谁跟你说萧弼死了?连都部署也没有说。”
“你没瞧见萧弼那模样吗?刀子穿过了肩膀!他一个人留在山谷里,一定流血流死了。”
赵敛把珠子缠在手腕,拿衣服盖好,板着脸出门。
他个子极高,看谁几乎都是俯视。这就叫面前人很有压迫感了,皆要下意识仰见他。
“都部署。”周蒙抬头,忽然看到赵敛,耳朵一下子红了,“我以为您在吃饭呢。”
“谁跟你说萧弼死了?”赵敛冷冷问。
周蒙磕磕巴巴说:“军……军里头人传的。”
“谁传的?把人带过来,我好好问他。”
自然没人传这话,始作俑者当是周蒙。他躲闪赵敛严厉的眼神,说:“我、我忘了。”
“我从来没说萧弼死了,也不敢说他死了。你倒好,这样爽快地就替我宣告了?”
赵敛话说得轻飘飘,在周蒙心中却极其有分量。他很害怕赵敛忽然发火,万一又像以前一样当着所有兵士的面罚他,那他是一点颜面都没了。
遂道歉说:“是我错了!我该罚,我该罚!”他低头俯身认错,就差自己打自己嘴巴了。
周蒙原先不怕赵敛的。他以为赵敛是从小兵升上来的,人也不错,将来一定会知恩图报,认他这个“昔日上官”。所以赵敛刚任均州都部署时,周蒙一直和他称兄道弟。
赵敛起初是笑脸相迎,说什么都依,可等到天武军和雄略军的禁军整合完毕后,他突然就翻脸了。
赵敛不仅严厉呵斥周蒙“以下犯上”,还当众打了他三十棍。
周蒙被打得皮开肉绽,血泪直淌,狠狠长了记性。他再不敢和赵敛嬉皮笑脸了。
但赵敛又是个很擅长先打一巴掌再给甜头的人,那次打过之后,他又和周蒙说说笑笑,如同往日。周蒙哪敢再和他笑了,屁都不敢放,看到他就低头躬身,不敢直视。
他不想再吃棍子了,见赵敛沉默不言,又躬身道歉:“都部署,是我错了!我再也不胡说八道了。”
吕征在旁劝道:“今天是好日子,就不要罚了。二郎不同他们玩去?”
赵敛这才莞尔:“不玩了,你和他们玩去吧。”他瞥了周蒙一眼,见他愁眉苦脸模样,又笑意渐浓,“愁什么呢?我说你几句,你还不高兴了?”
周蒙是胆战心惊:“哪能呢,我没有不高兴。”
“和他们玩儿去吧。”赵敛按上周蒙的肩膀,“这次你有功,我说什么都不会亏了你。”
周蒙看见赵敛的笑眼,更加觉得不安了。俗话说笑里藏刀,赵敛使得一手极好的刀。
夜风习习,周军营的将士们唱歌唱到很晚,周蒙也跟着他们唱到很晚。到后半夜,他踉踉跄跄地回到帐子,方才躺下,便听有脚步声传过来。他对这脚步声非常敏感,不是他人,正是赵敛。
帘子才被人掀起,他惊坐起身,茫然说:“都部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