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我三姐没了。”崔伯钧苦笑起来,“我三姐因为你要去秦州,忧思过度,走了。”
纪鸿舟语气淡淡:“节哀,崔官人。”
“节哀?纪风临,你为什么不接受我三姐?她爱慕你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能和她成亲?哪怕是纳妾,你都不肯?”崔伯钧捂脸低泣,“你是个执拗的人,纪风临。”
“我心有所属,自然不能应你三姐。再其次,她生在将门之家,又哪有做妾的道理?”
崔伯钧猛地抬脸,瞪着一双红眼:“还在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她心甘情愿为你做妾,你也不愿意?你心有所属,到底属谁?!你心有所属,为何不成婚?”
纪鸿舟觉得他疯了,要关上门:“你走吧。”
“纪鸿舟!”崔伯钧疯狂地抵住门,“你别想让我走!我三姐没了,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他从怀里抽出小刀,从半人宽的门缝里刺进来,“你该给她陪葬,你应该给她陪葬!”
那小刀出刃极快,纪鸿舟一不留神,被刀锋划伤手背。肉中血蓦地钻出来,很快染透了袖子。
他没来得及反应,门被崔伯钧一脚踹开。
纪鸿舟跌倒在地,而崔伯钧持刀俯视,眼中杀意显现。
“她为你绝食而死,你又凭什么,能安然自在呢?”
“崔伯钧,我凭什么要受你家摆布呢?你叫我和崔三娘成婚,我就应当和她成婚么?!”
崔伯钧反问道:“那不然呢?你可以二十六岁不成婚,为什么不能娶我三姐?”
屋子楼上响脚步声,纪鸿舟忽然叫道:“别出来!”
“哦,是你的小情人么?是你藏在家里的、见不得人的那个程庭颐吗?”崔伯钧攥紧刀柄,“你就是为了一个男人,不和我三姐成婚,是吗?那我就杀了他,我要杀了他。”说罢,就要往楼上去。
恰在此时,纪鸿舟蹬中崔伯钧的脚踝,扫过他的腿,一把将他摁在身下。
刀子飞旋脱手,沿地面转着出去。
崔伯钧浑身发抖,几乎恨得要吃掉纪鸿舟的骨肉:“我三姐为你而死,我三姐为你而死€€€€!”
纪鸿舟一拳抡在崔伯钧脸上,血从他嘴角里溅出来,红了一片。
“我为什么要围着你崔家转,没有撕破脸,已经是我对你最大的容忍了。还要怎么样?!你还想杀我?”
崔伯钧被打懵了,脑子嗡嗡的,天旋地转。他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说:“我三姐没了,是你……是你不同她成婚。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问你,可你始终都不答应她!”
“我不想同她成婚,要我说多少遍?我明里暗里拒绝多少遍,还不够清楚吗?我凭什么就得和她成婚?她死了,我很同情,可和我有什么关系?是我逼着她死的吗?!”纪鸿舟吼道,“人都死了,你还在这里跟我发疯!”
崔伯钧的眼泪顺着鼻血一起往外流。他说:“我妹妹没了,我的亲妹妹……”
“别发疯了,你就算是杀了我,你三姐也不能活。有这闲工夫,不如替她多念几遍经,就当是超度她了!”纪鸿舟揪着他的衣襟,把他提起来,推着往门外去。
“纪鸿舟,你不怕遭天谴吗?你做这样违背人伦的事情,不怕天诛地灭吗?!”
纪鸿舟心更恼怒,一脚把崔伯钧踹出去:“你们家怎么不怕遭天谴呢?滚,别让我再见到你!”
门砰地关上,崔伯钧只觉得心如死灰。
原来薄情寡义之人,真的可以冷漠至此。只是可怜他的妹妹,以后就只能埋在土里,再不见天日了。
“程庭颐……”崔伯钧瞪着二楼的亮光。
*
天气越来越热了,昼长夜短,谢承€€整个人都懒下来了,不爱呆在太阳底下。
帐子里也热,谢承€€逃了帐子,在树荫底下看雄略军练兵。
最前面训兵的是赵敛,他到军中的第二日就被封了雄略左第一军都虞候,官至忠训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