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辛明彰说，“秦州缺将，如果谢承€€长期不在秦州，金宗烈一定会出兵东进。谢承€€自有他的使命，叫纪鸿舟与程庭颐戍边，也能安抚谢承€€，其实一箭双雕。”

李€€寅大笑：“我还是打算让谢承€€回秦州的，那就先遂他的愿，准这二人去吧。”

辛明彰说：“官家担心这二人结党，也可以找一位高权重的同去，如此，就不怕什么了。”

“你觉得谁去最好？”

“妾以为，秦贯最妥。”

“秦贯……”李€€寅眯起眼，“好啊，他去吧。”

*

下午，李€€寅没有奏疏阅了，便想起均州的谢承€€。

西北缺将，谢承€€不能总在均州的。如若此次谢承€€顺利地罢了均州骆永诚的军权，均州又该是谁来守呢？代议恒不成气候，谢祥祯、谢忘琮不能离京，剩下那些也没什么德行。

他思来想去，只想到一个人：赵敛。

他知道谢承€€一定会借此提拔赵敛，他也默许了此事。但后续如何，他并没有多思量。

李€€寅十分烦躁，把笔掭了一回又一回。

他不放心赵敛，可赵敛或是唯一能牵制谢祥祯的人。如今谢祥祯手握重兵，不能让他在殿前副都指挥使的位置上坐太久。朝中上下，唯一恨极谢祥祯的，只有赵敛。

想到此，李€€寅忽然同韦霜华说：“烈日炎炎，若总不下雨，恐造大旱。”

“官家是要求雨么？”

“是。”李€€寅走到殿门处，望刺眼的天，说，“不要惊动百姓，马上我就要去建国寺求雨。”

韦霜华奉命，侍官家微服而之寺。

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候，李€€寅着布衣拜佛，一片虔诚。遇寺中大师，不忘讨教佛理。待跪拜结束，他才问韦霜华道：“若我记得不错，大姐应该就在此寺出家的吧？”

韦霜华说：“楚国长公主确实在此寺出家。”

“我有好些日子不见大姐了，甚是思念。既然都来了，还是去瞧瞧大姐吧。”

李€€寅绕过寺庙，往寮房去，行了很远，才到李思疏住处。

他看见石中冒出来的绿竹，又见黄色墙壁，再抬眼望“随影”之题字，感叹道：“睡起中庭月未蹉，繁香随影上轻罗。多情肯放一春过。[1]”

里头有出家人探头来望，问：“施主寻何人也？”

李€€寅说：“寻怀善。”

屋里传来木鱼声响，经声如烟飘来。李€€寅在门口等数久，才闻脚步近。

李思疏出了家，剃了发、断了缘，来人一概不认。她见到李€€寅，神情淡漠，没有接待行礼。

李€€寅却不恼，恭恭敬敬地说：“大姐，是我。”

寺里传来钟声，摇晃地漾进李€€寅的耳朵里。

他看到李思疏将躲未躲的眼，大约明了，后从袖中掏出来一个物件儿。

“我知道长姐不愿再染红尘，一心求佛法。可人非无情之物，青灯古佛，总要有个念想。”

李思疏低眸，原来是一串碧绿的玉佛珠。她自然记得这是什么，这是娘娘生前最爱把玩的手串。见到母亲的遗物，她声微颤抖：“我已是出家之人，不当有其它念想。”

李€€寅摇头：“这是娘娘的东西，这是她平日最爱戴的玉佛珠啊。大姐，爱情能丢，亲情如何丢？忘却尘缘不错，可娘娘已非尘缘中人，思念了，又算什么破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