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辅仁在崇政殿外等了一个中午，终于是见到官家了。

秋已经很深，冬要临了。风起了，寒气卷进袖子里，冷风呼呼吹着颜辅仁的脸，把他的胡子吹得很乱。他已经不知道冷了，但走上往崇政殿的台阶时，他还是会觉得浑身恶寒。

李€€寅坐在殿里，大概已经想好颜辅仁会说什么话来求情。这些日子来求情的人多了去了，他早就知道怎么应对，颜辅仁不会比其他人还难缠。

想着，便见到颜辅仁。

颜辅仁拜道：“臣颜辅仁，拜见陛下。”

“相公请起。”李€€寅走过来扶住颜辅仁，“日子越来越冷了，相公何至于跑这么一趟，有什么事，写个札子不就好了。”

“有些话，不便写在札子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楚，将来外面人知道得也清楚，所以就不写了。”颜辅仁说。

李€€寅笑笑：“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楚。相公今日前来，还是为了太尉一事吗？如若是，我也没有什么话同相公说了。”

“不，不是。”颜辅仁叉手，“臣今日是为京中一奇闻逸事来的，听闻此事，我心不解，故来问官家。”

“奇闻逸事？什么样的奇闻逸事？”

颜辅仁道：“京中有一张氏妇人，其夫刘氏早逝，只留有一子。张氏教子严厉，刘氏年少气盛，母子常争吵，多不合。一日，张氏教导刘氏，颇重语，刘氏一怒之下，在其母茶中下毒，致亡。请问官家，此案如何判？”

李€€寅听完，望了一眼颜辅仁的眼睛，说：“大周律，故意杀人者，处斩刑。此为律法之严，无须多思。”

“若，此刘氏承了父亲的财，成了地主，又该如何？”

“杀人偿命，没得辩驳。”

颜辅仁笑两声，又问：“若此刘氏，为朝中大官，又如何？”

李€€寅道：“犯命案者，纵是重臣，不得饶。”

“是天子，又如何？”

“天子？”李€€寅顿住了，慢退一步，不解道，“相公这是何意？是指责我草菅人命？可太尉谋逆，凿凿有据，如何算得上是我草菅人命呢？”

颜辅仁摇头：“我是问，杀母之罪，该当如何？”

李€€寅蹙起一边眉，再后退两步，说：“我不懂相公的意思。”

“大周律，故意杀人者，处斩刑。律法不容践踏，臣敢问官家，弑母之罪，该当如何？”

李€€寅忽然慌了，他转过身去，讪笑说：“民间弑母，自当斩首。”

“禁庭弑母，又该如何？”

“颜相公！”李€€寅瞪着一双眼回头，“相公是在怀疑我弑母么？娘娘是因伤病故去，禁庭里都知道！”

颜辅仁平静地仰视他，问：“娘娘为什么病了？”

“当然是因为风寒。风一吹，她就病倒了。”

“仅仅是如此么？”

李€€寅吁了一口气：“仅仅是如此。”

颜辅仁大失所望：“去年正月里，官家给太后送了什么药，一吃就让太后卧病在床？”

“什么药？”

“什么药，官家心里清楚。”

李€€寅恼羞成怒地说：“无端之辞！我当然是送给她安神保养用的药！”

“真的吗？什么药都是安神保养的药，什么药都是好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