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敛还是不敢说。可是他现在不说，等以后他再想说出口可不容易了。他不猴着谢承€€了，他坐起来：“昭昭，你能不能先别怪我。”

“你到底做什么了？”

“我……我杀降了。”

谢承€€再也不能轻抚赵敛的发尖了，他的手落在被子里。

“杀降？”他木木地盯着赵敛，“你？杀降？”

赵敛眼睛红红的：“是，我做了错事。”

谢承€€有点儿没反应过来，他转过头去看门帘透出来的光，听见外面的士兵又在唱歌了。

“昭昭？”赵敛很害怕，他不敢握着谢承€€的手，也不敢再喊谢承€€了。他跪坐在旁边，乖乖伸出手来，想要给谢承€€打。

“做什么？”

“等你打我。”

谢承€€思考了一会儿，拍了两下赵敛的手背：“你杀了多少人？”

“两个，就两个，没有再多了。”赵敛揉自己的手，“我一时脑热，是我的错。”他说话带着哭腔，果然谢承€€就不再沉默了。

谢承€€去擦赵敛眼下的泪水：“二哥，你……你怎么能杀降呢？”

“我当时没有想清楚，现在我非常后悔。”赵敛的眼泪准确地落在谢承€€的手心，“我很自责，我想着这件事一定要让你知道，我不能瞒着你。”

谢承€€迟迟没有再给他擦眼泪。

赵敛问：“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我是有些惊讶。”谢承€€放下手，“我没想到你会杀降，二哥。”

“我也没想到，可我就是杀了。”赵敛的眼泪哗哗流，他自己擦干净泪水，“我不知道怎么办了，其实这些天，我一直做噩梦。我梦见他们来找我，我很害怕。”

谢承€€看他哭，自己也很不好受。他把赵敛揽进怀里：“别害怕了，二哥，我就在这儿。”

赵敛的眼泪是真的，害怕也是真的。不过泪水和害怕都不是因为杀降，抱着谢承€€的时候，他在想，如果谢承€€真的对他失望了，该怎么办呢？越想到这儿，他就越害怕，抱着谢承€€就越紧。他说：“我真的很害怕。”

谢承€€安抚他说：“二哥，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就改，什么时候都不算迟。”

“真的么？哪怕我已经杀了人，也不算迟么？”

谢承€€不知道怎么答了，他看着赵敛惊慌的目光，想起来自己杀人时害怕的眼睛。他是能理解赵敛的，因为恐惧杀人，因为杀红了眼杀人，这些事他自己都做过。

他不能怨恨这样的自己，自然也不能怨恨这样的赵敛。

谢承€€握紧赵敛的手：“二哥，不要害怕了。”

“只要你相信我，我就不会害怕了。”赵敛也反握住他的手，“昭昭，只要你不对我失望，我就不会害怕了。”

谢承€€点头：“我不会对你失望的，二哥。你下次不要冲动了，好吗？”

“好，我再也不会冲动了。”赵敛的脸贴着谢承€€的手，“昭昭，我们会永远都站在一边的，对吗？”

过了半晌，谢承€€说：“我们会永远都站在一边的，二哥。”

*

谢承€€一直睡不着。

他在想赵敛杀降的事情，他想起来赵敛害怕的表情，想起来赵敛哭着说“很自责”。原来那么率真纯粹的赵敛，也能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吗？

谢承€€实在是太畏惧战争了，因为战争能把所有人都变成疯子。他已经快成了疯子，能不能不要让赵敛也成为疯子呢？谢承€€低头轻抚赵敛的眉毛，他在心里默默说：“二哥，不要像我一样变成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