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敛没有喝醉,外面风一阵阵的,反而把他吹得更清醒了。爹爹让他送嘉王李元澜到东门大街最南边,不然他肯定回军营睡觉了。
他同瑶前随着李元澜的马车晃到路口,要拐弯时,李元澜掀起窗帘说:“二郎辛苦,且送到这里吧。”
赵敛作揖说:“是,大王慢慢走。”
李元澜也作揖,正好听见朱雀河上飘来歌声,问:“二郎有十六了么?”
“大王还记着呢,有十六了。”
“那也能成亲了。”李元澜笑说,“二郎若能早些成亲,就不要拖着了。”
赵敛不解:“怎么?”
“成家才能立业,先有家了,自然就有功名了。”李元澜从袖袋中翻出一块小玉,“我不能常出门,与二郎见得也少。今夜我与二郎很投缘,这块玉就送给二郎,全当我一份心意。”
赵敛推辞说:“怎么敢。”
“也不是什么贵重物,尽管收着吧。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你也不要告诉别人。我就走了,回见。”
赵敛与李元澜告别,看着马车消失在拐角处,这才放下作揖的手。
瑶前有点看不懂呢:“三大王是什么意思呢,又送玉,又劝二哥早成亲?”
“送玉是想和我交朋友,”赵敛摸着那块小玉,“要我早些成亲,是盼我早日有成就。他不都说了吗?你也没听。”
瑶前嘿嘿笑:“哦,这是三大王对二哥的祝愿。我没怎么见过三大王,没想到他也是个温润如玉的人。”
“也?”
“和谢小官人一样温柔呢。”
赵敛笑了一声:“一点都不像。回去吧,这么晚了,我都不知道要不要回军营了。”
现在是蜡梅初放的时节。赵敛沿着朱雀河边的街走,蜡梅清香就追着他跑,勾着他、缠着他。他一步一回头,借着街上灯光去看河岸边的梅花。
忽然就很想谢小官人。
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去找谢承€€时,瑶前忽然跟他说:“气味,才是最叫人记忆深刻的东西呢。”
赵敛侧过脸瞧他:“什么意思?”
“容貌会变,声音也会变,唯独气味不变。你闻着味儿,就能想到人,这还不令人深刻么?”瑶前伸头用力嗅花香,“蜡梅,闻到蜡梅的那一瞬间,我就想到了谢小官人。这样也好啊,以后二哥若是想念他,闻着蜡梅,就好像亲眼见到他人了。”
朱雀河上起了薄薄的冰,月光照上去,显得河面格外清冷。有霜落在地上,晶莹得胜似琉璃。
赵敛又发呆了,不知道对着冰还是对着花。他说:“我要想见谢小官人,哪还需要闻蜡梅啊?直接去瞧他不就好了。”
瑶前才不信:“你敢吗?”
赵敛沿着台阶走到岸边,凑近一株灿烂的梅。
蜡梅是绚烂夺目的,也是光彩照人的,是一簇金黄,是一堆灿烂。他压下一枝,好像下一刻,谢承€€那双明净清澈的眼就出现在他面前。
可是压下梅枝的时候,赵敛没看到心上人,只能看见朱雀河上的冰。冰上站着一只孤零的雀,仰望残月。
他忽然失落了,瑶前说得很对,他真的不敢。他不敢去找谢承€€,更不敢对谢承€€表白什么。
“二哥在想什么?”瑶前问。
赵敛失魂落魄地说:“我在想月亮为什么不圆。”
“今天又不是十五,月亮怎么会圆呢。”
又起了一阵风,瑶前说,“风真大,二哥,把梅香都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