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明彰耳朵嗡嗡的,李€€寅哄骗她的话好像还响在她的耳侧。李€€寅说:“彰儿,我也是无可奈何!且委屈你些时日,等我安抚好朝堂,一定会复你后位。”
辛明彰觉得很可笑。
“圣人。”侍女桃盈来为她披衣,“天凉,披件衣吧。”
“这里还有什么圣人呢。”辛明彰笑笑,“只有废后,无有圣人。”
桃盈说:“官家会为圣人做主的。”
辛明彰把衣服丢到地上去,披散着头发走向窗边。
“七年风雨不足惧,今朝秋尽哪可历。罗衾怎耐冬风续,卿卿岂比明堂意。一面是江山社稷、群臣进谏,一面是累赘发妻、皇权阻石,你说要怎么选?”
“圣人!”桃盈有些落泪,“官家会护着您的,您再多给他一些时日吧!”
“我要等他?什么时候我的命要紧紧攥在他人手里了?”辛明彰死死盯着窗外的雨,“何时我的命,就紧紧攥在那些人手里了!行为不正,我可有哪点行为不正?我为中宫,这些年肃清禁庭,未有一日荒废!我按陛下之意,行陛下欲行之事,到头来,我倒是大周祸害了?”
“请您别说了!”
辛明彰毫不畏惧:“我知道陛下想要怎么样的女子,所以我就要做什么样的女子。我知道他厌倦宫里这些端端正正的人,厌倦了规矩!可怜我为了他,不仅要打破这些规矩,还要牢牢被这些规矩所束缚!是我错了吗?难道是我的错吗?”
她泄了一口气,“他废了我,却又不想我离开他。他负了我,却不敢做负心人……他把我关在这里,一刻都不准出去!我算是什么?我到底算什么!”
“圣人,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若是传到官家耳朵里,他一定会生气的!”
辛明彰冷笑说:“生气?只有他可以生气,我们都不能。我们活着,却得像死了一样……”她静了很久,“桃盈,带我去见太后。”
屋外暴雨不绝,雷声大作,叶落满地。
朱怀颂在秋实阁念经,有内侍在外面说:“娘娘,凤仪阁辛娘子求见。”
她手中佛珠一停,听了半晌雨声,又再拨弄珠子:“她来做什么?”
“辛娘子披散着头发来了,说是要向您请罪。”
“请罪?”朱怀颂放下珠子,“她哪是来向我请罪的呢,她是在求活。让她进来吧。”
辛明彰进门,一见到朱怀颂就扑通跪下来:“罪妇拜见娘娘!”
朱怀颂眉头微蹙,见辛明彰哭成这样,便也顺势做个同情的样子。她屏退侍从,问道:“你何罪之有?”
外头雨声阵阵,骤而雷鸣,秋实阁内所有声音都被大雨遮掩住了。许知愚与高奉吉守在门外,默默看阶前的雨。
高奉吉问:“辛娘子被废了,将来该何去何从呢?”
“她何去何从,要看官家的意思。”
高奉吉叹了一口气:“皇宫禁内,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说了,就要牵连一大片了。”
许知愚瞥他一眼:“怎么,同情她?”
“我只是感叹。早晨还是皇后,到晚上就是辛娘子,真是来去快也。”高奉吉去接檐上掉下来的雨珠,“朝宠夕弃,我只是觉得唏嘘而已。”
许知愚倒是很看淡:“荣宠只在一时,你该明白这个道理的。荣宠,就是天底下最抓不住的东西。”
到后半夜,辛明彰才从屋里出来。朱怀颂已经叫人去收拾她的东西了,也许过几日就要把她送出宫。
“娘娘还能放她出宫吗?”许知愚问朱怀颂。
朱怀颂悠悠说:“她是个不得了的人,留在宫里,迟早有一天会把皇宫给吃了。”
高奉吉噗嗤偷笑,被朱怀颂发现了。朱怀颂意味深长地望向他:“怎么了,你不信我?”
“人怎么能吃了皇宫呢?”高奉吉不解,“人就是人,人那么小,皇宫那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