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的资质不好，那还能怎么办？反正谢承€€也只带几个月，等冬试过了，他就带别的兵去了。

夜里见新兵，无非是说军营中纪律。

谢承€€神情从容，瞧起来没什么脾气，说话也和煦，加上他年纪小，光看模样尚不能立威。

他在前面念军规，底下少有人将他放在眼里，各说各的，吵嚷不绝。

同在前的韩昀晖看得着急，时不时瞥谢承€€一眼，看谢承€€镇不住场面，立刻板着脸吼道：“军使说话，谁再叽叽喳喳？到前头来！”

底下人顿时不说话了，安静下来。谢承€€没什么反应，继续念军规，念了一刻，新兵又开始窃窃私语了。

有人音尖，只说道：“这怎么瞧都未及十八，黄口小儿也能带兵？”

“放肆！”韩昀晖欲要上前，却被谢承€€拦下。

谢承€€不急不慢说：“韩将军且慢，等我把话说完。”

夜黑透，远处偶有雀鸟咕咕，悠悠飞去。谢承€€念军规也悠悠，起初倒是说得快，到后来愈来愈慢，像是背书念经。底下人没在说话了，因为听得困倦，个个昏昏欲睡、摇头晃脑。

又过不久，附近第一军散去，第二军其它指挥也已离开，唯独此都还在听军规。

最后一排高瘦郎君困得点头，差点儿就摔了。他赶紧醒过神来，抬眼时，正见军使站在自己身侧。

“军使。”

谢承€€微笑看他，问道：“困了？”

“不困。”

谢承€€没有怪罪他的意思，柔声问：“英雄从哪里来的？姓甚名谁？”

那人小心说：“我姓贺，名近霖，家就在€€京，边郊。”

“近霖？这名字很好。”谢承€€淡淡笑着，“身近甘霖，应该更用功才是。困了么？兴许是我讲太久了。”

贺近霖听见他夸赞自己的名字，难免有些触动：“不是，就是天太晚了，军使，我不会再犯困了。”

谢承€€点头，走到前面去，依旧和煦语气：“方才我说了一遍军规，还请诸位多花工夫好好记住。从军很辛苦，刀枪无眼，如若各位没有做好吃苦的准备，还能趁着今夜退出。等过了今夜，就不能够了。”他抬头看了一遍天，说，“辛苦了，大家散了吧。”

人都走光了，韩昀晖才担心地和他说：“你犯不着对他们那么温柔，连听个话都能睡着，将来能上战场吗？”

谢承€€却说：“才第一天来，就宽容一点儿吧，以后加紧就是。”

*

赵仕谋忙死了，白天忙，夜里还得忙。他知道谢承€€和谢忘琮也在带新兵，怕出岔子，就赶来校场看看。

擒虎军校场其它指挥都散了，唯独谢承€€这一都不散。赵仕谋在外面看，以为谢承€€是在严厉地做榜样，没想到谢承€€是在念经，底下人困的困、发呆的发呆，一点儿没把他放在眼里。

赵仕谋觉得这样很不像话，特意等到第六都散去，人走光了，才上前叫住谢承€€：“谢小将军。”

谢承€€闻声望去，恭敬行礼：“太尉。”

“这样刻苦，做最后一个散的？”赵仕谋问。

“太尉见笑，不算多刻苦。我头一次带新兵，就说多一点了。”谢承€€见赵仕谋憔悴模样，问道，“这样晚了，太尉不休息吗？”

“我想着来看看，正好也在军营。”

夜中微起风，刮了火架上的焰，吹飞星火。

赵仕谋同谢承€€、韩昀晖走出校场，望见场外矮帐高台，轻声道：“又是一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