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振愣在原地,不知道为什么赵煊开悟了:“他是官家近臣,殿下一夜未归,臣计无所出,万般无奈之下才请求他去福宁殿代看一眼。”
赵煊不可思议:“他是蔡€€的学生,你让我跟蔡€€勾连?”
程振急道:“三殿下倚重王甫、蔡攸,多有往来,官家也不曾说什么,如今他们势大,殿下暂且忍耐,难道不会有来日吗?”
赵煊摇头:“太子只有一个来日,但如果你叫我和蔡€€再勾结下去,就不会有那个来日了。”如果不是福宁殿里那场对话,他恐怕真以为李邦彦大清早就是来一趟做报告的,程振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用他和蔡€€合作,他要蒙受多少不白之冤?
程振还要再说,赵煊毕竟一向很尊重他,但此刻却毫不容情地打断他,向外走去,程振被他忽然逆转的作风吓了一跳:“今日要上课,殿下做什么去?”
赵煊说:“练箭。”
赵煊在箭场练了很久,还跑了一会儿马,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足够强壮了,根本不需要什么人参也不需要什么养气、补血的东西,可晚上回去的时候,持盈派人把今年金国送来的人参全部塞到了东宫,赵煊用拇指捏着人参的一根须,在空中招摇,王孝竭觊觎着他的脸色,大夸特夸这根参估计有五百年,一千年,吃了它就可以与天地齐寿日月同光,赵煊一阵无语,没说什么。
王孝竭又说:“官家方才派萧大官过来,问您还要不要人参了,若要时,正旦节金国还要派使臣来,叫他们再送。”
赵煊抿了抿唇:“不要了!”
之后的人参不要了,现在的人参却还得吃。晚饭的时候赵煊桌子上有一碗人参、枸杞并羊肉的汤羹,赵煊看向这样补品:“这是什么?”这是不是有些补过头了?
王孝竭以为他指的是人参,特地夸大了一下皇帝对儿子的拳拳关爱之心:“这是官家送来的呀!”
为了治病吗?赵煊这样想,也许他……虽然他觉得自己身体很好,可送来人参是不是象征着父亲的不信任?父亲开始说五天治一次,是不是因为害怕治疗太频繁从而伤到他?赵煊把那碗羹汤接过来喝,深吸一口气,像喝药那样喝掉他,得到了王孝竭的大力夸奖。
为了治病!
那天赵煊躺在床上,在梦里,他忽然觉得很燥热。
不是体内的燥热,是……怨恨、愤懑、无力,找不到一个抒发口,堵在心里,让他想要大叫。
那个梦又来了!他讨厌那个梦,他不要再做那个梦,有没有一种办法让他做一个像昨天晚上那样的梦?
他的心里如同万马奔腾、万分抗拒,但事实上,他的肉体只坐在床上,像发呆。
沉疴的身体没有恢复完全,但人参给了他一点力气,赵炳跪在他身前。
赵炳应该也很讨厌他,因为他也把赵炳送出去过一次,跟金国和谈,和谈是需要人质的。
其实本来还有第二次,但那会儿赵炳的王妃要临盆了,他说什么也不愿意去,赵熹出来请缨,就赵熹去了,他其实对这些弟弟没什么好恶,让谁去不让谁去都一样。但他有的时候会想,如果当时赵炳去了,逃出去的就是赵炳了,他会做新的皇帝,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继续跪我。
他会不会恨赵熹?或者恨自己?或者恨他那生产时间凑巧的王妃?
他应该最恨的是我。赵煊想。
赵炳的母亲乔令和也在,郑若云死了以后,播迁至此的嫔妃以她为首,当然,地位最尊贵的应该是赵熹的母亲韦妃,但韦妃没来,没人会去为难她,她也不需要参与这些事情,她只要活着就行了,其实持盈也是这样,他只要活着就行了,只要赵熹不死,总得和谈的,和谈总得把父母接回去的。
当然赵熹死了或者被俘虏了就再说,但反正赵熹现在还活着。
所以,赵煊有的时候觉得持盈的一些折腾是很没有必要的,正如赵炳来到他面前,没开口赵煊救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持盈折腾的结果之一,那一队高丽的商人。
赵炳没有说话,只跪着,是乔令和开口了:“上个月有一高丽商人过路,应承能见九哥,五哥就想……”
他当然是想通过高丽人,把信传出去给赵熹,告诉他五国城的位置,让他派兵来救,或者说劫,乔妃曾经在北上的路上给持盈做过一件绛纱袍,期待谁能够来勤王。
如果说这座城池谁还有生还的希望的话,持盈、韦妃,还有就是和韦妃关系最紧密的乔妃和她的儿子们。
赵煊没有觉得赵炳蠢,人要自救是本能,更何况他们有自救的本钱,赵熹的生母韦妃是乔妃引荐给持盈的,她俩的孩子一起长大,和亲生的一样。
但这个事情怎么会被发现呢?
“他去请道君的旨意,道君就写了几句话给九哥,结果五哥把这里的地点一起给了高丽人。”令和说,“又不小心被十五哥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