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她的人生给我吧,若云向上天祈求,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上天有求必应,他开始垂青若云,皇后生下女儿以后甚至没有心力抚养。若云是很好的,很贤惠的,赵煊是男孩子,她不害怕,她害怕女儿没有父亲的宠爱,将来没有好的夫婿。她把女儿送给了若云抚养,若云是持盈最爱的妃子,爱屋及乌,持盈会对这个女儿网开一面的。
至于儿子€€€€静和长久地和赵煊呆在一起,若云偶尔去,带着合真一起去,她有一种抱歉,也有一种快意,她想王静和是把上半辈子把一生的运气都用完了,这不能怪她,是静和自己透支得太快。
静和不让赵煊长时间的说话,赵煊没有到读书的年纪,静和就没有想过给他开蒙,至于皇帝,他敢派人来问赵煊的事,静和就会竖起刺。有一次皇帝送来千字文,静和甚至要看上面有没有毒,那卷千字文就被陈思恭苦着脸收回去了。帝后不和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了,皇帝不再过问这个儿子,让他在母亲手里肆意生长。
有一天赵煊走丢了,满宫里找不见,静和在坤宁殿和福宁殿里的过道里找到了他,正对着福宁殿里面的一个小阁,皇帝到外头去了,没有回来。
静和把他找回来,赵煊依恋着母亲,若云象征性地一起找,但她希望赵煊走丢,因为她的孩子刚死没多久,可赵煊呆呆地坐在母亲身边的时候,在若云心里还没有完全发散完毕的母性,又叫她心疼起来。
静和告诉赵煊:“乖乖,不要乱走。”
若云有的时候去福宁殿,皇帝还抚养着赵煊的时候,皇帝也这么叫他。赵煊低低地开口:“我不知道,我午睡起来,就很想去一个地方,但不知道去那里,就走着走着,然后……”静和轻轻地打了他一下,赵煊的话说得太长了,而且她没有问问句,赵煊不需要回答。
若云不太赞同这样。合真已经能说很长很长的话了,她像个小蝴蝶,持盈每次来,她都要给父亲讲睡前故事,把自己讲到睡着为止,并不许父亲睡。可静和不许赵煊一直说话,他们两个长时间地相对坐着。若云劝他,静和淡淡地笑了:“惟愿吾儿愚且鲁,无忧无虑到公卿。”
她还是很白皙,很美丽,说话的声音轻盈,像一首悲歌。
太子笨一些,但老实,也足够坐稳皇位了;但太子要是太聪明,怎么活得久?
若云心里有一点突,她看向王静和。
果然过了不久,王静和就死了。
她想,她彻彻底底找到了一个机会,让持盈永远不会忘记她。
她要成为持盈的妻子。
时隔二十年,若云也没有什么忏悔的意思。
她的语调很和缓,像温柔的春风,吹动持盈衣袍上纹绣的花蕊。
“是我叫她去杀了赵煊的。”若云说,“我告诉她,如果赵煊不死的话,你会让王静和的妹妹进宫做皇后,抚养赵煊。”
女主人,永远的女主人,大家都姓王,一个姓王的不够,还有第二个?王静和的妹妹还在闺中就以花鸟闻名了,当年她和王宗楚在姐夫府上住,持盈教她勾花鸟。
一个王静和就这么难缠了,再来一个和皇帝志趣相投的妹妹可怎么办?新皇后会不会生出新的嫡子?
持盈从记忆深处挖出这个小姨子,其实他从来没有想过让任何人抚养赵煊,他把赵煊扔在庆宁宫,等同于一个禁脔,谁的手想要伸出去,关怀一下身在东宫的可怜太子,就会被他狠狠地发落,哪怕这个人是蔡€€。
“所以她就对赵煊动手了。”郑若云说,“我还没有来得及对你告密,你就发现了。”
王若雨不敢在食物上下毒,唯恐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她找人做了风筝,很多新奇的玩具,想要引诱赵煊到水边去,赵煊很木,他没有心动,也没有去,王若雨只能派人去换他的熏香。
那天赵煊还没来得及点香,皇帝的人就悄悄换走了有毒的那一盘,琼华阁一夜之间底朝天,皇帝把剑抽出来要杀人,赵焕被吓哭了,皇帝住了手,把他送到若云那里住了几天。
王若雨也彻底失去了问鼎后位的可能。但后来若云才知道,王若雨从来不是她的对手。
她赢,只是因为她没有孩子。
她要成为持盈的妻子,上天对她收取了代价,她永远、永远不能有自己的孩子。
“十一哥,我很遗憾,我很喜欢小孩子。”若云的面庞温柔,嘴唇丰厚,是母亲的典型长相,“你的每一个孩子我都很喜欢,除了赵煊,因为他是王静和的儿子。”
若云说出来,心里就觉得很畅快,二十多年前在隆佑宫里被踩碎的一颗心,她拾掇拾掇捡起来,放进自己的胸腔,就算是一团烂泥巴,那也是她自己的。
“为什么我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就因为王静和的儿子活着?她是你的妻子,我也是你的妻子,你为什么不带着我去裕陵,不给我画眉毛?难道我们不是一个家吗?你知道我爱你,想要和你有一个孩子,可你这么狠心。”
若云的语调还是很温柔,她有一段时间特别喜欢模仿王静和说话,轻轻的,柔柔的,像一首歌。
春天真好,春花摇曳,但若云知道,赵煊不会容忍她活到下一个春天,她杀死了,或者间歇性害死了他的母亲。容留她在这里,是为了舆论,为了后世,为了他那个被自己抚养长大的亲生妹妹。
持盈的声音生涩地响起来,也许是声带还没有恢复好:“我以为……我以为我对你不错,可你看起来还是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