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养她们两个在跟前,必然是有原因的。
“我看若雨姐姐比她长得好看多了。”又是谁的声音,“而且那天我们找道士看相,他们都说若雨姐姐是个宜男相,到时候给官家生个太子,马上就做娘娘!”
“你要死了!怎么能说这种话!”王若雨把棋盘一推,佯装发怒,又将眼珠子转了转,“若云姐姐也好看。”
若雨长得明媚、艳丽;若云生得端雅,温柔,显然是两种不一样的风情。若云不接他的话:“不许胡说,官家、圣人也是我们能议论的么?”
若雨喜欢和她别苗头:“是呀,是呀,任谁爱做皇后谁做去,我呀€€€€”
门外忽然动了一下,有人进来通传道:“十一大王来了!”
若雨猛地就站起来向外看,若云没有转头,可宫女们都嘻嘻笑开了,什么皇帝的后妃,什么太子,那都是闲来没事说着玩的。
若云和若雨,显然是向太后为养子赵端准备的。
十五岁的穆王穿一身藕色圆领纱袍,戴一顶白芙蓉玉冠,脚踏霞履,翩翩地飘了进来,只是不和人说话,看起来像一只淋雨的小狗,蔫蔫地垂着尾巴。
王若雨仗着和他熟,跑过去问他发生了什么事,赵端把嘴巴闭紧,死活不说。若雨还要再问,向太后的内侍张琳就出来了,这位老内侍笑着哄他:“十一大王,娘娘叫你呢。”
赵端头大如斗:“张翁翁,娘娘脸色是晴是雨?”
张琳点了点他:“大王来,娘娘再怎么样都雨过天晴了。”
赵端吸气呼气,做足了准备,带着一种毅然赴死的心情冲向了正殿,张琳把目光看向若云和若雨,暗示道:“你们俩进去吧,十一哥也大了。”
若云的心砰地一跳,若雨更加喜上眉梢。
殿中,赵端垂着头,坐在一张小椅子上为自己狡辩:“姑父自己做大不像,欺负我小辈,赢我的东西,哥哥已经骂过我一遍了,娘娘再训我,我,我要难过了!”
向太后板起脸来:“你贪玩,那是小事,可怎么能连地产都输给他?要不是他乖觉,主动上报给你哥哥,回头叫外头台官知道了闹起来,你哥哥也要受累,也是我教子无方了。”
赵端垂头:“我知道错了,娘娘别生我气,我下次绝不敢了。”
向太后摇了摇头:“我就叫你少和王晋卿来往,和他一混上,你是书也不读了,字也不写了,一天到晚在外头打马斗鸡,他岂是个好人?”
赵端蔫蔫地低着头,再三保证自己会听话,再也不贪玩了。
向太后看他可怜极了,刚被皇帝训完,又到自己跟前认错,于是将话锋一转:“我是管不住你了,交给你未来的新妇吧。”
赵端一边蔫,一边“腾”地红满了脸,若云和若雨在殿尾站着,互相看了一眼。
赵端要娶妻,娶妻之前总得先知人事吧?并不曾听过他在府中有悦纳的婢妾,太后把她们俩叫过来,肯定是为了……
向太后的声音果然响起来了:“若雨活泼,想必和你性格合得来,你新妇来前,先叫她教你事吧。”
赵端摇头道:“不要。”
若云在袖子底下握紧了手,向太后竟然丝毫不发怒:“若云娴静知书,和你必有唱和,怎么样?”
赵端迟疑了一下,他向殿尾的若云看去,摇摇头:“不要。”
向太后笑了:“怎么不要?”听起来有点循循善诱的意思。
赵端又看了若云一眼,若云的心其实很难过,赵端的那一眼好像把她的心剜出来了。
“方才在福宁殿里的时候,哥哥就讲我‘贪玩易志’,郑姐姐这么漂亮,我若迎她入门,岂不是贪玩又好色?”他的声音清清朗朗的,像大雨打在芭蕉叶上,沉寂的隆佑宫里最鲜艳的色彩,“娘娘要新妇来管教我,那我就等她来管教我。”
别的人,我不要。
这话外之音把若云剜出来的心,“啪”一下扔到地上,血肉模糊了一地,她看向王若雨,看到她的脸色也很苍白。
那一瞬间若云才明白过来,他俩只是向太后用来测试养子的工具。
向太后喜欢孟皇后,讨厌刘皇后,她终身不得丈夫的宠爱,只有表面的尊重,而养子的话显然让她感到很快乐,赵端要尊敬自己的妻子,那是最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