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盈不知道他们说什么暗语:“李伯玉,你耸动边事,置我儿于垂堂之下。我衰朽残年,竟有父子离散之境,不可再与我儿相见,徒呼奈何!”
“二位若愿立宁王,则立;若不立宁王,则立予庶子;若庶子不可立,但求立赵氏,无立异姓。”持盈看起来绝望极了,他身上那件红褙子原本是很鲜艳的颜色,却衬不出他身上的气血,“我赵家使你们封爵拜官,无愧你们,只求你们给我家一个体面!今日官家弃天下而去,我已心如死灰,与一未亡人何异,若公等愿奉赵氏为主,我死何惜!”
“爹爹这怎么话说的?”门动了动,侍卫列开两排,赵煊手里还拿着马鞭,快步踏进屋来,“臣何时弃天下而去?”
持盈面色一凝,白日见鬼,茫茫然问道:“今天是你的头七吗?”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奋力从椅子上站起来,也不怕赵煊是鬼了,踉踉跄跄地抱过去:“大哥!”
赵煊猝不及防被他一抱,持盈的脸颊蹭到他的脖子,又伸出手一下下抚摸他的脸颊。
是热的?
等等,怎么是热的?
持盈面色急变,就近一个巴掌扇了过去:“你这逆子!”
赵煊一会儿死,一会儿活的:“臣只少写了一封信,想着今日便到了,就没有补,怎么急成这样?”
吴敏面如死灰:“臣万死,臣替官家补了一封。”他这不是关心则乱,怕持盈查出不对吗?可现在想想,一天不写信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
他当时在瞎想什么啊!
灰尘和青草的气息向持盈扑过来,赵煊没有病,赵煊也没有死,他只是瞒着持盈到定州前线去,战事结束,他赶回来了,原本这是一场天衣无缝的谎言。
当然,缝隙很多,只是持盈不会去深究。
但吴敏假冒了赵煊的笔迹,还忘记了避讳“和”字,把他吓成了这样。
持盈倒转话头:“我改日再和你算账!”
他感觉自己的气血回来了,他狐疑地盯住吴敏:“那你方才说谁死了?”
吴敏刚要张口,赵煊打断道:“金国有个将军死了。”
怪不得吴敏说天佑我朝,原来是这个佑法!持盈心想,是啊,金国的大将死了,可不是上天保佑吗?我怎么想到这么歪的地方去了,都怪那个梦!这梦是怎么回事,哦,梦是反的,梦是反的!
他恼羞成怒,甩开赵煊,赵煊却来拉住他的手,当着人面,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持盈都这幅打扮,都未亡人了,难道还有什么瞒下去的必要?
“完颜€€已命韩€€派使臣来,与我朝重画疆土,以白沟河为界,照旧辽故土一般。”赵煊握住他的手,告诉他,“金国已经退兵,臣已经重新接管定州,为恐爹爹担忧,夤夜赶回……”
赵煊原本有些心虚,可结果很好,他就又有了底气。
年后,燕京疯狂地张贴告示,不仅从祖地请来萨满,又在疯狂找和尚,甚至最后求到了道士的头上,肯定是有谁病了要祈福。一边有人病,一边却还强行出兵攻占定州,难道不是为了向他的政敌证明自己没病吗?
可定州要是被他们拿走,不管是谁最终胜利,都不可能还回来。
赵煊只能硬着头皮去定州,看取老天的保佑。
他告诉持盈:“没事了,没事了,议和了。咱们可以回家去了。”
持盈被他握住手,甩也甩不开,三十多年来未曾丢过这样的脸,小声道:“那回去吧,这别人家里呢。”
好像刚才提剑闯进来的不是他那样。
赵煊恍然大悟,带着持盈就要走。
李伯玉还在被“未亡人”“弃天下”六个字震惊,大门吱呀有响动,他猛然回过神来,大喊道:“道君!!!”
持盈心里痛骂吴敏画蛇添足,赵煊擅作主张,王孝竭无脑蠢货,李伯玉……骂他什么好呢?对了,他接受能力太低,古板、迂腐、醋大,又没和他亲爹亲娘睡,他这么崩溃干什么?看看人家吴敏,第一眼就把我认出来了,也没干什么啊?好,李伯玉第一眼没把我认出来,他真是有眼无珠!
反正就是大家都有错,只有他自己没错,他圣明天纵、清清白白,他好得很。
李伯玉怒喊:“道君何日可以修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