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大宋宣和遗事 周扶 3095 字 2024-10-09

别说只是钦慈之族,就算是钦慈亲生的也不能不合礼仪!

王孝竭满怀悲悯地看他一眼,说,相公再考虑考虑吧。

徐处仁不考虑,他驳回了皇帝的申请。谁知道你上哪找来的女人,你在打仗,就不能忍到亲征结束了以后再封吗?哪有皇帝在军中册封自己女人的,传出去像什么话?就算是怀孕了也得憋着,不能和你爹学,知道吗?

这个陈氏也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媚惑君上,没轻没重!

接着,他就收到了皇帝的御笔。

道君朝的噩梦扑面而来,他有那么一瞬间想,这个世界上,没有儿子会不像父亲的。

他听说李伯玉开始被皇帝信任,可后来因为太学生上书的缘故,让皇帝觉得他名望太重,想要罢免他,李伯玉挂冠南下,皇帝又让内使去拉,这和蔡€€的五回命相有什么区别?

他的宰相位子还没坐热乎呢!

徐处仁奉行了御笔。

正四品,他绝望地想,这也太不符合礼制了。即使是道君皇后郑氏,曾经服侍过向太后,没生孩子时也不过是破格封了才人,仁宗皇帝苗贵妃的母亲,还是仁宗皇帝的乳母,她也是从郡君做起。

“持禄固宠”这个罪名很快就会安到他头上了,他会被台谏骂得狗血淋头,希望皇帝会记得救他。

而他万万想不到,即使这样的破例,陈美人还以为不足。

皇帝给他穿鞋子,他还躲着不肯穿。

白绫袜踏在毛毯上,陈美人从椅子上俯下身去,将那一纸御笔在皇帝面前晃了晃:“怪不得大家都说,这世上慈父多,而孝子少,只有父母绞尽脑汁为儿女打算的,却少有儿女思虑父母的。”

赵煊见地上有毯子,也就任凭他不穿鞋了,心里想,谁都有资格说这话,除了你。面上却是很恭谨地低头:“愿受圣训。”

陈美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脚在毛毯上踏了两下,显然腹中在酝酿檄文,可檄文还没酝酿完,他就觉得地上还是冷,决定还是让赵煊给他穿鞋子。

他坐下来,问道:“我问你,美人是几品官?”

赵煊答:“四品。”

骄横的陈美人“哼”了一声,翘着脚,石榴红的裙摆就摇摇晃晃地磨在鞋尖:“你出生时,我封你做什么官?”

皇帝不说话,陈美人提醒他:“你一出生,我就封你做司空了,你呢?”

他图穷匕见:“你却只封我做四品的美人,难道不是应了这句话吗?”

这世上还没有皇帝蹲着,美人坐着的道理,持盈穿好鞋子,在房间中巡视了一番,但半点出门的意思都没有,懒得出门去丢人现眼,别碰见了熟人,叫人以为皇帝纳了个长得像亲爹的女子做妃嫔,那真是……算了,皇帝纳了自己的亲爹,不是更加吓人吗?

可他即使不出门,还是收拾起自己来,赵煊让他扮女装,他就尽职尽责,甚至真的削薄了自己的眉毛,用黛墨勾出来两道柔如柳叶的眉毛来。

赵煊看他对着镜子描眉:“爹爹画眉功底甚佳。”语气里不乏追究的意思,持盈说只给他娘娘勾过眉毛,鬼才信这个。

持盈一心对着镜子描描画画,不理他,赵煊一会儿没注意,持盈甚至在自己的额间画了一朵小小的蓝色梅花,赵煊觉得这妆容有一点儿熟悉,但又不知道在哪里见过,时下多用珍珠点在额间,蓝梅花是哪来的说法?

持盈在镜子里看到他疑惑的表情,提醒他:“《捣练图》呀。”

他对着镜子笑,赵煊在他身后也能看到,那一朵幽蓝色的梅花就盛开了,赵煊恍然大悟。

持盈临摹过张萱的捣练图,在绢上作画和在脸上作画有什么区别?他今天脸上的落梅妆容,和图上的捣练女子一模一样。

可持盈很快就皱起眉来,他给自己描完额妆,将奁上的口脂罐子铺陈开来,挑三拣四道:“这口脂不对。”

赵煊问他:“哪里不对?”

持盈拿起三盒在他面前对比,赵煊凝眉细看,恍然大悟:“爹爹想说,他们偷懒,买了三盒一样的口脂来骗我吗?”

持盈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反省什么一样。良久,他说:“没有,这是三个不一样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