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盈就笑,他看向持盈,又恨他不知在得意个什么劲头,更生气了。
持盈笑他不打听清楚,可又看他脸色不好,以为他爱面子,出了差错下不来台,哄道:“没想到就没想到吧,叫九哥处分又怎么样,左右不过盖个章子罢了,他小,却懂什么来?”
赵煊当然知道赵熹的作用不过是盖个章子:“我难看爹爹来者不拒罢了!”
持盈这才知道他纠结什么。
果然,赵煊的下一句话就来了:“真宗皇帝宝爱章献皇后,甚至册封她前夫作太尉,呼之为哥;爹爹爱重乔娘子,连她的朋友亦要封诰,使之诞育天支;刘娘子生下六哥,爹爹亦给他用带‘日’的名字,这些,都叫‘爱屋及乌’,是不是?”
持盈不说话,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向赵煊,赵煊大着胆子看回去,觉得自己没说错,又觉得自己胡思乱想,可过了一会儿,持盈站起来了,往外走。
“爹爹!”赵煊站起来。
持盈的步子都没停一下:“不许跟来!”
从小到大,鲜有持盈自己开关门的时刻,他走了,连门也不关,夜风吹进来,赵煊就被他那句话定在原地,心想坏了,这棒子打过头了!怎么不小心把真心话说了出来,连他从前的事也要干预?他还能把这些弟弟塞回各自母亲的肚子里去不成?可这话不知不觉就溜到嘴边了,赵煊坐下来,不服气地想,这话有什么错,给六哥起这样名字,难道不叫人多想,他说没有就没有了?
持盈最爱屋及乌的他还没说呢,睡了爹,又推恩到儿子头上的那一家!
可持盈半天还没回来。
他要不要追出去找持盈?赵煊迟疑了两步,他想,持盈是不会走的,他还要回家去呢,没我,他怎么回家?
可他和我生气了!那一个笑影晃一晃就消失在赵煊的脑海里,他又委屈起来,我跑了四千里来见你,说几句话你就和我生气?
可我为什么总惹他生气?怎么就不能好好说话?
赵煊在椅子上起起坐坐,他想冲到镜子前看自己的舌头,就是你惹他生气的?
可持盈的身影又出现在夜风里,外面点着灯火,天很暗,很冷€€€€他干什么去了?
赵煊立刻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但又忍不住偷瞄持盈,瞄到他手上多了个布袋子。
持盈把袋子“啪”扔到桌上,到他对面坐下。
他俩穿得很像,都是窄袖的缺€€袍,赵煊自从掌握了持盈的穿戴大权以后,很少给他穿窄袖子,贴身的衣服衬得他人更瘦了。
他吃了苦,赵煊想,我还不好好和他说话吗,我还气他吗?可我只不过多说几句罢了,他刚才还说情愿,还说爱我呢!
持盈开口了:“我听赵焕说,你曾和完颜宗望密谈了一刻钟的时间,你们说什么了?”
赵煊木着脸:“没说什么。”
持盈提醒他:“爱屋及乌。”
赵煊垂了一会儿头,不说话。
“你既然是他侄子,应该常进宫去,知不知道他身边曾有一只白鹰?”宗望的声音响在他脑子里,“那鹰是我送他的,他为此多谢我。你们南人常说,爱一个人时,连他房子下的乌鸦都喜欢,他这么喜欢那只鹰,自然是很欣赏,欣赏我的,只碍于地有南北罢了。自古天下英雄,不在中国,就在四夷,你赵家一百四十年,并不曾出一位雄主,可以一统九州,难道天命不该在我?若在我时,自然也没什么南边、北边,尔皇帝既然这么爱孝顺父亲,希望来日做我庭下虏臣时也不改心意。”
持盈把桌子上的那个袋子打开。
袋子里面竟然是一盒针线。
竟然还不是绣花针,是缝衣针,粗粗的一根,上面已经穿了线,持盈将线放到灯油上面浸润,湿淋淋的一根。
他把针线递给赵煊,让赵煊捏着。
赵煊下意识拿过,又问:“爹爹拿这个做什么?”
持盈反问:“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