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盈小时候被哲宗皇帝废后的掖庭案吓得魂飞魄散,此后见不得血腥,这事情是一个秘密,若非他和持盈睡在一张床上,此生也许都无法得知,但赵焕是怎么知道的,不都是陈思恭告诉他的吗?
他深深地擦了一把脸,传令下去戒严。
过了没几天,濮阳就失陷了,废帝的诏书从金营里面传了出来。
他命令戒严,可还有人愿意顶着风险帮助赵焕,帮助蔡攸,那一瞬间他才发现自己“倒蔡倒王”,已经倒成了一幅人心惶惶的局面。持盈曾和他说,东家是吃饭,西家也是吃饭,你对他们好,他们就听你的,何苦在乎他们的过去?宽和些吧。
可他以为那是持盈为蔡氏求情,一个字也没听。
完颜宗望的兵马陈在黄河边上,看起来他真的要迁都了,他准备让皇后带着赵谌先去四川,可赵谌那么小,他要是出事了,赵谌绝活不过明年。他的视线逡巡过一众的王弟,要不要派谁外出做兵马大元帅调兵勤王?可他又不大愿意。如果合真是男儿,或许他还能勉强点一下头。
宗磐的信,就在这个时候到来了。
“我那时候想,爹爹难道真的厌恶我至此,甚至愿意去相信金人?”
赵煊故意激他。
“我想,我和爹爹行这样的事,其实是不惬爹爹意的。爹爹一直不喜欢我,从一开始就是我强迫爹爹,爹爹只是无奈俯就,心里其实恨着我,是不是?三哥要带你走,你就走了,你一向喜欢三哥。”
“我……”
持盈惊得在他怀里转身,他俩面对着面,持盈的眼睛简直要委屈死了,赵煊想,咱们俩的眼睛生得这么像,怎么就你会哭?
他激持盈的眼泪出来,要持盈吃住这个教训。
“要不是我从娘娘肚里出来,又生得早,爹爹慈悲,不忍因当年事杀我,我怎么有今日呢?但我又想€€€€”
持盈是自愿和他在一起的吗?只是他是皇帝了,为了稳定朝局,为了修复关系,持盈才不得已的。
赵煊第一次强迫他,持盈就骂他要受天谴,赵煊那时候心里就想,受就受,天上打雷一起劈死我俩。
持盈爱他吗?难道持盈会爱他?如果爱他,过去的十多年在干什么?
他得告诉持盈,他必须要让父亲知道,不爱我就不爱我,但没有别人了€€€€
“你以为三哥难道会比我对你好?你以为,使三哥来奉养你,你就不会吃苦?我那时只想把你接回来,再告诉你,若你实在不情愿和我……”
不情愿也得情愿。
可持盈的声音已经响起来了,他很急切地打断赵煊:“我情愿的!并没有这样的事!我,我是情愿的……”
赵煊的话很快,逼问他:“什么情愿?”
持盈口不择言:“我是情愿和你在一起的!”
他揽住赵煊的脖子,他们紧紧抱在一起。没有宣和香了,赵煊在心里皱眉,他想这是什么奇怪的味道?熟悉的父亲,但陌生的味道。
持盈又重复了一遍:“我是情愿的!你怎么对我,我都情愿!”
“我怎么对你,你都情愿。”赵煊说,“真的吗?”
持盈点头,赵煊露出一个满意的笑来:“好,爹爹记着自己的话。”
持盈又点头,赵煊决定再给他一颗枣子吃:“刚刚爹爹觉得我来是冒险。”
持盈还是不认这句话的错,他委委屈屈地骂赵煊:“你亲征就是冒险了!更何谈只身来燕山?之前我就同你说过,要你想想太宗皇帝在高梁河地境况……你孩子那样小,若有闪失怎么办?休说你是皇帝,就是民间的缙绅家里,强盗来了也有去乡下躲避灾祸的,你怕什么丢脸?更何况你一路去北京,北京离太行山这么近!”
赵煊打断他,直截了当地问:“那我来接你,你开不开心?”
持盈被他问傻了,好半天,他问问自己的心,开不开心?有一个人和你有冲突,你的存在是他的潜在威胁,你对他不好,大名府和濮阳离燕京,一个八百里,一个一千里,他却为你风尘奔波四千里,冒着生命危险,就为了叫你安心,你开不开心?
持盈看着赵煊的眼睛,赵煊问他话,要他回答,持盈觉得还是不能让他太得意,犟着嘴道:“不……”
赵煊挑了挑眉,显然不太满意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