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筷子放下:“别吃了!”
持盈被他吓了一跳,不仅不吃肉了,也不吃饭,只有耳环在他耳边晃荡,左耳有,右耳没有。
他说:“吐出来!”
持盈就吐出来了。
宗望有点儿生气,但他看见了持盈的衣服,红袄衬里的毛皮是他在雪原上亲手打的紫貂。现在持盈的一切都是他的,多好!
他忽然就消气了。
持盈看到他的眼神,犹豫了半天,吐了一个字出来:“你……”
只有一个字,但宗望读懂了他的眼神。
持盈在问他,你打断我吃饭,是想要做爱吗?就好像在车上的时候那样。
宗望不可思议地反问,也是一个字:“我?”
持盈也不生气:“你等一下,我现在有点想吐。”
宗望感到一种荒谬:“我并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会这么想?”
他从那件衣服开始说起,他说我真的是无心的,我只是随口说那么一句,你可以直接和我说,你不喜欢这个,你不要那个,你有什么必要这样?
持盈的声音很温和:“这是应该的。”
宗望说:“你以前不这样!”
持盈莫名其妙:“以前我又不……”他好像意识到不对,半路刹住了嘴,宗望在心里帮他补齐了:以前我又不吃你的,用你的,东西都是赵煊送过来的,我当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但那些东西全部烧毁在一场大火里。他什么都没有了。
寄人篱下,持盈换了一种委婉的说法:“我已经逊位,不再是皇帝,又远离家乡,播迁至此,要获得好处,还能凭借什么?天底下又没有白来的午餐。我不会种植,也不会狩猎,照郎君说的,我分不清南北东西,连虱子都没有见过,如果不接受你的东西,我就会死。”
“可我不想死。”他说。
宗望觉得他不可理喻:“我为什么不能单纯对你好?单纯地‘想’给你好处?我记得你对赵煊不好吧,按照你说的,你凭什么愿意接受他的奉养?他从东京给你送东西来,你也给他脱衣服吗€€€€像这样?你是皇帝还是婊子?”
他话一说出口就觉得不对。
他为什么愿意接受赵煊?因为赵煊是他儿子,他对赵煊再不好赵煊也是他儿子。而我是什么?一个外邦人,一个稀奇古怪地冲过来,把他带回自己家里的陌生人!
果不其然,回他一个荒谬的眼神。
他自出生开始就没有受过磋磨,再装相也有脾气,他质问宗望:“郎君使我去国离乡,也能叫对我好吗?”
那是他自大火以后,第一次对宗望表达出一种生气的情绪。
可不这样我怎么得到你?
宗望站起来。
“我真应该一鼓作气打进汴梁去,灭亡你的国家,让你以亡国之君的身份跟着我到燕京来,那时候你就知道我对你有多好!”
持盈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可你没有!并不是你不想,而是你没有。”
他终于对前几天宗望的话作了驳斥:“上天是保佑宋朝的,即使我被逼跟随你北上……失德的人是我,被上天厌弃的人是我,不是我的儿子,也不是赵氏!”
宗望和他没话说了。
但下一次来的时候,他们又很默契地跳过争吵,好像一切没有发生过,维持一种相安无事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