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是他的生日,可持盈想不出来该做什么。
宗望扶着他起来擦洗,路过小炉的时候,宗望看见那只耳环虽然被火烤过,可模样还好好的,看来是真金,可真金怎么会把持盈的耳朵弄成这样呢?
第二天,宗望很守信用地带持盈出门,他们正在一座叫清州的城池,黄河从这里滔滔流经,东去不回。同时,这座城池也毗邻沧州,是宋的边疆城池,再往北走,就是曾经辽国的领土了。
持盈穿了一件白青色的褙子,颜色浅浅的,宗望觉得不好看,他觉得这颜色像葱的尖到根中间的过渡色,没有生命力,死沉沉、灰扑扑。
他劝持盈换掉,换一件鲜艳一点的衣服,持盈没有同意,宗望只能把他的大袖抻直,嘴上还嘟囔着,说这里的布匹颜色都很不好,等我们到了燕京就好了。
燕京是他的大本营,辽国的重镇,被他经营得如同一个小朝廷,他们北上的终点就在那里,在局势未明之前,他不会轻易上会宁府去。
他很遗憾地看向持盈,他觉得持盈应该穿很鲜艳的衣服,和画上的神仙一样,戴金子、珠子,被一切闪耀的东西包裹住。可持盈不穿,不戴,他用墨绿纱包裹住头发,结了一个漂亮的巾。
“这是什么样式呢?”宗望说,“我没有见过。”
持盈告诉他,这叫逍遥巾。
绿纱包住了他的头发,只有两根飘带徜徉在风里。
宗望觉得持盈真笨,头发是黑的,怎么用绿色裹住呢?可上头的时候,就一点分别都没有了,他抓住持盈脑后的一根飘带:“怪不得,你们管头发叫做‘青丝’,原来是有道理的。”
清州是一座很小的县城,没什么好玩的,黄河流经这座城池,也只留下浑浊的泥沙。持盈说要去登高,宗望就和他一起上山,山不高,持盈都没有用登山杖。
秋风卷着秋叶,一会儿聚拢,一会儿吹散,林间有鸟的鸣叫声,凄厉,短促。持盈向上走,脑后的飘带有的时候乖乖垂在他的背后,有的时候拂过他的脸,宗望不知道第几次把他的飘带拢到背后去。
他说:“你们南人说我们北人披着头发,是蛮夷,可你这样的两根飘带,和披着头发有什么区别呢?”
持盈说:“我国中的道士也是披发,因夏天太热不堪忍受,才作了此巾,假装头发披着,你这么说也没错。”
宗望说:“那逍遥巾看起来是道士戴的了,他们叫你‘道君’,你也是道士吗?”
持盈说:“我是。”
他好像爬累了,长长叹一口气:“我今日至此,不过‘流道’罢了。”
那时候他俩站在山腰间的一块平地上,持盈举目远望,四周都是空茫的。
他对宗望说:“我想知道西南在哪里。”
宗望听到他的请求,满头雾水:“你自己不知道吗?”
持盈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宗望觉得他那表情孩子气得可爱。
持盈理直气壮地反问:“我为什么要知道?”
宗望扑哧一声笑出来了:“我听郭药师说,他在燕京时攻辽,战策都是你定的,可你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怎么打仗?”
持盈说:“这些都是小节,我只是观其大略。”
宗望又捋了捋持盈的飘带,他把这一层纱抓在手里:“原来,你是真的记错了。”
持盈问他什么记错了,宗望说:“你要攻辽,和我阿爹写信分土地时,写少了一路,你自己知道吗?”
持盈眨了眨眼,宗望的目光流连过他,忽然感叹道:“可我们当时都以为,那是你给我们的考验,为了看我们贪不贪心。”
持盈低低地道:“我又不是神仙,怎么能事事都知道?”
“你不是吗?”宗望说,“你不是长生帝君下凡转世吗?”
天人感应自然要赋予君主以神圣的色彩,持盈曾经铺天盖地地寻找他是神仙,是圣人的证据,可在这样的境地里,他只觉得这话让他感到羞赧。
“这些稀奇古怪的话,你从哪里听来?”
宗望顺理成章:“你是大宋的皇帝,大家都在传说你。我还有很多关于你的故事,比如……比如你为了见一个妓女,从皇宫中修了一条地道,每天夜里出去和她私会。有一天你去了,结果她房间里面有人,那个人在床底下听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