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穿窗而来,拂过牖下潮湿的香丸,他手上还有未曾散去的蔷薇水的芬芳。
他有些思念。
上一个秋天,他也没有和赵煊待在一起。
香丸制成那天,是九月初九重阳节。
黄、粉、白,各色菊花灿烂地开过花丛,持盈亲自操剪,折了几只黄白的万龄菊分赐下去,内侍簇在他身边受赏,各自笑开:“太上圣手,奴等亦为相也!”
过去延福宫每逢节宴,持盈总要赐花群臣。为了表示尊重与宠爱,他会亲自剪一朵给他的宰相。
持盈被他们逗笑了,栗子糕的香气涌到他鼻尖,石榴、银杏、松子肉洒在这一道重阳节必备的糕点上。
他命内侍去传见忽里,忽里很快就赶来了。
持盈命内侍盛了一块做成狮子形状的栗子糕给他,对他说,今天是重阳节,是应该吃栗子糕的。
女真人并没有过重阳节的习俗,但栗子糕看起来的确非常香甜,做得也很好看。忽里有点儿舍不得吃,他说:“上、上皇陛下,为什么不把这个东西赐、赐给我们郎君呢,他会很、很开心。”
持盈说:“我有别的东西要给他,这是给你的。”他来金营几个月,又不懂女真话,只有忽里和宗望会说汉话,忽里有的时候会过来拜见他,和他聊天。
他让忽里去为他拿来宗望的马球杆。
忽里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他吃了持盈的东西,就去拿了。
可捧着球杆前来的人是宗望。
持盈见到他,并不惊讶,反而一副完全在意料之中的样子。
他们在大多数时间里没有争吵,非常和睦,持盈受制于人,对宗望的任何行为一般都表示没有意见乃至于迁就。
他甚至不和宗望再提起回家的事,好像接受了既定的事实。他是一名获罪的君王,应该随着宗望回去,离开他的家乡、臣民、百姓,以消弭自己的罪孽。
宗望把球杆递给持盈,坐在自己专属的小墩子上,仰头看着他作为。
持盈把马球杆接过来,解开上面坠着的香囊,从中倒出几枚香丸来,裹着朱砂的香丸滴溜溜在桌子上转了几圈,滚滑下去,宗望伸手给接住了。
持盈睨了他一眼:“扔了吧,已经没有味道了。”
宗望把旧香丸塞进随身的袋子里:“扔了,岂不是要变泥巴?”
持盈对他的行为笑了一笑,将琉璃盘中的新香丸拿过来,放在手上:“给你换个新的。”
宗望问:“新的和旧的是一样的吗?”
持盈不说话,只摊开手,深棕色的香丸躺在他的手心。
宗望就把鼻子凑到持盈的手掌上去闻,花一样的芳香,木一样的宁静:“味道和之前的好像不一样?”
持盈解答道:“这香叫做‘云头’,是我在睿思殿东阁新调成的,自然和从前的不一样。”
宗望好奇道:“它闻着像花,为什么要叫云?”
持盈对宗望念了一句诗,他说,因为“美人如花隔云端”。
美人如花隔云端。
上有青冥之长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路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