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儿子,我和他分享一切,为什么要来依靠你?”
我们共享光荣、欢愉;
我们分担悲伤、耻辱。
我好他就好,我不好时,他在劫难逃。
这一切和你有什么关系?
我不要拥有你的权力,即使你有另一半的天下又如何?
宗望再一次感觉到了茫然,这种茫然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他知道赵煊被立做太子的时候只有一岁。
他想说凭什么呢,三叔曾经和他描绘过的,皇帝出行的盛景,青色冕衣,串珠冕旒,原来这样的盛景是为了一个在襁褓里的孩子。
真不公平啊,有些人生下来就有了我要的东西,而我得去抢!
宗望和他肩挨着肩,近到两匹马的毛发都接在一起,他胯下那匹黑马都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
“你和想他分享?”宗望说,“他做了皇帝,只会嫌你碍事!”
你看那树上的叶子啊,新的叶子已经长出来了,凭什么还愿意叫老的叶子,和他一起汲取树干上的养分?
他如果真的愿意和你分享一切,又怎么会把你软禁在延福宫里,又怎么会迫杀你的旧臣,提拔自己的亲信?
他如果真的相信你,又怎么急速签订和约,只为了让我退兵,让你更快从南方回来,受在他的控制之下?
“他是你的儿子又怎么样?我们可以有一种更紧密的关系。”
宗望看向持盈,他的胳膊去揽住持盈的腰,他再一次重复道:“更紧密的关系!”
他从自己的马上跳起来,来到持盈的身后,那马受了一惊,在丛林中急速奔跑起来。
黄土,秋叶,像影子一样急速掠后,风声呜呜地刮在持盈的身边,像雷打在他的耳朵上。
马蹄踏碎了他的话语,但宗望听清楚了。
“我有几十个孩子。”持盈说,“你知道我曾经有过多少女人和男人吗?”
他喜欢性爱,喜欢高潮,喜欢放荡,喜欢忘我,喜欢原始的交媾。繁荣皇室是他的义务,也是他的权力。
但赵煊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赵煊出生在那样一个特殊的时候,他的兄长因为无子,将皇位传给了他,他像一只燕子一样,在皇位上东张西望,过去的十几年里,他没有一天学过怎么当个皇帝。
他要写诗,他要绘画,他要古玩,他要什么都行,他干什么都行,但他不能要当个皇帝。
宝座上有针扎着他的屁股,我怎么是皇帝,我怎么能是皇帝?我哥哥呢?可赵似在阶下盯着他,他就硬把屁股坐在针上。
然后赵煊出生了。
风的掠影里,持盈又想起那个日子,元符三年四月乙酉。
坤宁殿外,他一直等着,向太后也在他身边,他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坐下去。
养母是端庄的,严肃的,而此刻脸上也有一些兴奋与期待。持盈环顾四周,他想如果这个时候,他姐姐,他爹爹,他哥哥都在,那多好。
他兴奋,又觉得有点孤单。他在坤宁殿里转来转去,然后又盯着花瓶上的纹路看,向太后让他坐下,他不坐,他转来转去。
张明训冲出来,她说,大娘娘,官家,娘娘诞育皇子……
没听完,持盈就大叫了一声,他说好!
他开心极了,他要冲进去,他要去谢谢静和,却被所有人拦着腰抱住,他实在没办法了,又那么兴奋,脑门一热,就跳到了椅子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