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大宋宣和遗事 周扶 3134 字 2024-10-09

赵焕得宠,可和她没有任何关系,赵焕害怕这母亲到了持盈面前发疯连累自己,怎么也不敢提起,而且他怨恨,赵煊无德无能忝居太子之位,不就凭他是嫡出吗?

我的娘亲若是皇后……我比赵煊就不差什么了!

然而持盈只冷冷地撕碎那张追封皇后的册文,将碎纸洒在赵焕身上。这双手刚刚扇了儿子,又毁了母亲死后的哀荣。

“你显恭娘娘刚走,你大哥还在穿孝,你姐姐就要害死他,只为叫你做长子。”持盈道,他现在还记得自己收到密报时惊恐的神色,赵煊那个时候还没有去东宫,睡在坤宁殿里,他跑到坤宁殿去,心扑通扑通跳。

赵煊千万不能死!赵煊一死,他有十张嘴都说不清了!然而赵煊睡在床上,安安静静的,规规矩矩的,张明训给他摇扇子,摇着摇着自己也睡着了。

夜色安静,持盈悄悄地走进去,摸了摸赵煊的脸颊,温温热热的。

但他又害怕赵煊睁开眼睛,露出那种警惕的眼神来。他很快就离开了,走的时候发现自己腿都软。

“我当时拔剑就要杀她,是陈思恭接了白刃,和我求情,说我要是杀了你姐姐,你怎么办。”持盈说,“可你杀了他。”

赵焕满头满袍都是纸屑,他别过脸去:“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他承认陈思恭对他好,对他姐姐也不错,但是呢?谁叫他不长眼睛,要阻拦自己?

持盈见他到现在还没有悔改之意:“你的大事是什么?”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儿子了,赵焕坏,可是他难道没有纵容吗?赵焕说自己不公平,觉得自己文韬武略,可这样的幻梦难道不是持盈纵容出来的吗?他为了平衡朝堂上的权势,拿自己的儿子打擂台!

赵焕见他明知故问:“爹爹猜不出来吗?”持盈不说话。

“好叫爹爹知道。”赵焕吸了一下鼻子,把眼泪咽回去,他想去看持盈的手,可他知道只会招来厌弃,没事的,无关紧要,赵煊和持盈关系这么紧张,可一做了官家,不还是贴在一起?

赵焕太清楚持盈的德性了,这人怕血,怕痛,欺软怕硬,对他越好越不长记性,他懦弱又无情的父亲!赵煊把他软禁起来,他都能不计前嫌,更何况自己是他最宠爱的儿子?只要他做了皇帝,自然有修好的时候!

“咱们已经过了黄河,这里是濮阳,离汴京快马也要三日,如今天下人都知道,爹爹被我救出来,要废了赵煊。”果然,他一说话,持盈就开始发抖,“爹爹追封我姐姐也好,不追封我姐姐也罢。这官家我做定了。”

他前脚刚出来,赵煊后脚就宣告太上皇在延福宫生病不见人,说赵焕手上的太上皇是假的,可是那又怎么样?持盈的这张脸,做了二十年皇帝,当涂官员谁不认得?赵煊继位,贬黜了这么多蔡王门人,东家是吃饭,西家也是吃饭,这些人凭什么不吃他赵焕的饭?

持盈指着他,恨道:“外头大军压境,你这样对你哥哥,对我!一旦归为臣虏,还有什么官家、民家?”

赵焕见他有了表情,自己反而心里笃定了,被骂几句罢了,父亲的命现在在自己手里,难道他敢死?敢把刀割到自己的喉咙上去?别开玩笑了!

“赵煊非要和金国开战,才是要丢弃祖宗的社稷!我已与他们定下约款,只要我做了皇帝,便和他们划黄河而治,永享太平。”

他站起来,而持盈是坐着的,他现在觉得自己比持盈高大了,也有底气了:“废皇帝的诏书,等我找人拟好了就呈给爹爹。爹爹有力气就撕,没力气就放在那里,什么时候想签了就签。”

他用一种很纵容的语气说道:“反正爹爹的花押我也学过,爹爹亲手教我画的,还记得吗?”

一横,一横,提弯点,天下一人。

持盈快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了:“你和外人勾连,送自家的社稷,杀自家的人,就使你做成了官家,将来九泉之下,怎么见祖宗?”

“我不管。”赵焕吐字,“我不管他们要杀多少人,要多少的金银、粮食、土地,我只要做皇帝,难道他们还能杀到咱们头上来不成?”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今日他们害你哥哥,明日就害你!”

“那就害我吧。害死我前,我就要做皇帝。”赵焕抖抖身上的纸屑,“我非做这个皇帝不可,我要你知道,我比赵煊好!他不过比我早生了一年。爹爹何必就认定了他,焉知我不是李世民?”

持盈被他气得倒仰:“你说你是谁?我看你是杨广!”

“我是谁,不还是要问爹爹你吗?爹爹以为我想和这帮鞑子做生意论买卖吗?你是赵煊的亲爹,你禅位给他,还能蒙起头来过好日子,我呢?你有没有想过我怎么办?”赵焕问他,“你把我用完就丢,你好狠的心,你把我留给赵煊杀!天底下岂有你这样的父亲!”

持盈道:“你哥哥何时说要杀你!他要杀你,你岂活得到现在?”

赵焕咬牙道:“因为他道貌岸然,他是个伪君子!你现在还关心他是不是要杀我,是不是担心他德行有亏?是,他没有杀死我,因为先杀我的人是你!”

赵焕把碎纸捡起来,和尘土一起搂在袖子里。

“在他杀我之前,我已经要被你杀死了。你扶起我,又扔掉我,我就是你的耗材!我是你喂给赵煊的一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