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盈烦道:“治生于一,我和官家父子一心,如同一人,自然天下大治。乱生于二,你在这里党同伐异、排除异己,岂不要动乱天下?我问你,吴敏何在?”
“吴敏正在治《春秋》之学。”
持盈道:“不管防秋,却管春秋,你将他排挤出去,是什么道理?”
吴敏是蔡€€的门人,与持盈关系更是密切,朝中蔡王门人不受牵连都不错了,怎么还能让他做宰执?就算他有从龙之功也不行!
然而他见赵煊没有阻拦之意,也只得下跪道:“道君容禀,澶渊之盟之后,我朝本不治防秋,日前因与金人定好盟约,互有往来,因此循照澶渊旧例。是他们朝夕不定,反复无常,撕毁盟约,再次南下,古语有云,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此等无常之国,天必诛之!”
持盈道:“程卿别做宰相了,外头设个坛子上去求雷,劈死他们罢。”
程振锵然:“那金主吴乞买,不就因为失德寒盟,被陨石砸死了吗?”
持盈一阵无语,后面的唐恪已经在拉程振的袖子了,吴乞买撕了海上之约,可持盈也同样背弃了澶渊之盟,他是失德,持盈是什么?
程振才恍然间反应过来,连忙补救道:“金人寒盟,才显得准备不足。可若是金人不来,防秋之事,将竭天下之财供养兵丁,何其靡费?岂不重蹈王甫故事?”
持盈要打辽国,王甫就大肆敛财,甚至赎买空城当捷报,而且还力推三皇子赵焕做征战燕云的元帅,程振提起这件事,就是要赵煊好好想想在东宫日夜忧惧之日。
怎么还能把持盈放出来?
然而赵煊再开了金口:“防秋之事,多说无益。鞑虏又困中国,当如何?”
李伯玉道:“当战!”
程振驳他:“李公专主战议,劳师费财,先前你向官家请命,想要劫营杀贼酋斡离不,然而偷袭失败,险些无法和议。你说要战,谁来战?”
李伯玉道:“堂堂中国岂无人?程公未战先降,又要如何?”
程振道:“和议!他们蛮夷小国,趁秋高马肥之时,南下打草围古已有之,不过是为了些许钱财,有何德行窃柄中原?我中国地广民丰,如何在意这些?兵祸涂炭百姓,连年打仗,损害生灵无数,真宗皇帝立澶渊之盟,不就是这样一片仁心吗?国家养兵,每年要耗费三千万贯钱财,如今金人虽增加岁币,也不过百万,孰轻孰重、孰大孰小,李公不清楚吗?”
李伯玉道:“之前难道没有和议?贼虏狼子野心,程公不闻‘以地事秦,如抱薪救火,薪不尽,火不灭’,程公步步退让,金人步步紧逼,今日已趋太原,明日将过洛阳!封锁潼关,则西军不往;度过黄河,则汴梁危矣!”
持盈听的头大如斗,他做皇帝时向来一言堂,偶尔听台官们念叨几句,便以为仁慈了,哪想到这几个人还能当庭吵起来,然而赵煊竟然是习以为常的样子。
怪不得要撤垫子。
持盈打断他们:“汴梁无险,不足以守。你要战,战有胜败之论;你要和,和有寒盟之危。何不治兵西京?”
李伯玉痛心疾首道:“道君又要弃京师而去吗?”
持盈被他说得脸一红:“为今之计,又要奈何?”
李伯玉道:“道君要一人治兵于西京吗?”
想也知道赵煊决不同意,持盈否道:“我和官家一起出幸。”
李伯玉道:“国家根本,仰给东南。乘舆一旦西幸,要带走十几万的禁军,洛阳与东南沟通不利,不像汴梁漕运发达。一旦金人围城,城内粮草不能自足,禁军一旦哗变,道君与官家如何是好?若要西趋洛阳,道君和官家只能去一个。”
持盈又问:“南下如何?”
李伯玉道:“帝驾一旦南下,必然会导致军心涣散,到时候金兵长驱直入,得到长江边上才有阻拦,长江以北尚有百万臣民、千里江山,道君难道要将北方的祖宗基业一并丢弃、拱手让人吗?”
持盈沉默,李伯玉劝道:“守城在德不在险,汴梁是国都,龙气所在,黄天后土,共所佑之。道君也是生长此地,何苦离乡?”
持盈叹喟一声,程振难得和李伯玉想到一起去了,半句话都不反驳。毕竟持盈一旦出幸,便如龙入海,上一次能把他骗回来,下一次可就难了!
赵煊开口道:“卿等无需多言,朕将死守社稷。”
持盈叹出一口气来,南下西行都有风险,坐困汴梁难道就是好事?想开口,可李伯玉都明说了,他和赵煊两个人只能去一个,他现在若敢一个人走,都不用金军来,赵煊先能给他折腾死。
况且……他如何能再抛弃赵煊一次。
他看向赵煊:“官家要守社稷,谁能与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