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煊盯着自己的手腕,他一提手,持盈的手也跟着抬起,他一放下,持盈的手也跟着放下。
他甚至很喜欢这个手铐,他和父亲,被强有力的外力,强制地拴在了一起。
他支配着父亲。这种臣服,这种归顺让他愉悦,鱼算什么呢?
如果把鱼缸和海放在面前,鱼会自己游向更宽广的水域,而父亲不会,父亲已经心甘情愿、画地为牢了。
赵煊轻轻地抚摸持盈的脖颈:“爹爹何怕?若真有不测,爹爹带着谌儿南下,我把你们送出去。他还小,不认人,爹爹好好教他,不要像我这样。”
“不、不……”持盈摇头,“什么叫不测?”
赵煊微笑道:“不测就是我死在汴梁,或者投降了,亡国了,‘一旦归为臣虏’了,还有别的意思吗?”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你是我的儿子,我怎么叫你一个人不测?”
“那咱们只能不测在一起了。”
“在一起就在一起了,怎么样呢?”
赵煊把持盈拉起来,抱着,他们两个人的手连在一起,持盈像一只小猫,依偎在他的怀里,好美妙的时光,好宁静的夜晚。
他希望天上有星星,地上有火堆。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
父亲眼睛里的泪水,是为他而流的。这难道还不够吗?
他想起自己跑过的长长的宫墙,他从东宫跑出来,跑过一间间宫室,在宣和殿里找到了父亲,或者和今天一样,他从福宁殿出来,过迎阳门,在临华门看见了向他走来的父亲,像飘落无依的杨花,像风里的柳絮,像被雪压弯的梅枝。
不管是他去找持盈,还是持盈去找他,
只要持盈出现在他路途的尽头,那整条路都会发亮。
他是他对于一切美好事物,具象的化身。
“好了,好了。”赵煊说,他仍然留恋着父亲的温柔和眼泪,“中山尚在,黄河也还在,如同爹爹说的,南边亦有沃土,天下还有勤王的兵马,金人是远征,怎么就一定会不测了呢?若实在不测,我必然会走的。”
一滴眼泪掉进了他的衣领里,两滴,三滴。
“咱们不分开?”
赵煊保证道:“不分开,不分开。”
“爹爹给我打开吧,早些休息。我得回去了。”
军报来的时候并不分黑夜白昼,连议事都是通宵达旦。他不敢不睡在福宁殿里,生怕半夜有事他们找不到人。更何况,李伯玉和程振在他面前吵得不可开交,怒而辞官,乘舟南下,他已派内侍前去拦阻,估计该回来了。
然而持盈愣住了:“官家自拿钥匙来打开不就行了?”
赵煊反问道:“我怎么有钥匙?”
持盈理直气壮地道:“那我怎么有?”
赵煊沉默良久,他提了提自己的手腕,想起来这东西应该是在何时何地,被何人用过的。
他把父亲从怀里剥出来,认真地问道:“爹爹不会要我派人去衡州,问蔡€€,要钥匙吧?”
持盈的面上空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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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终于不闹别扭了,再闹别扭要被踹窝子了。开始谈恋爱!